喻沉的声音放得温和:“哥带你去。游乐园好玩,哥陪着你,玩个尽兴。” 池瑾点头,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抱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很依赖。 处于这样的场景中,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错觉:此刻就是电影落幕的最后一个镜头,没有喧嚣,没有旁骛,只有他们两个,往后岁月漫长,要这样相依为命地走下去。 池瑾想和他哥永远这样过下去。 喻沉望着前方。此时正值晚高峰,a市的道路四通八达,这座城市的人往哪走都能到家。唯独他,站在这片喧嚣里,脚下的路纵有千万条,却没有一条,能称得上是归途。 他往哪走都是异乡。 “小瑾,”喻沉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以后哥想你了,坐高铁来看你。” 这话说的怪没意境的,人家电影里都是绿皮火车。喻沉自个先笑了,但池瑾没出声,他转头看了看,发现这孩子闭着眼睡熟了。 也是,这段时间怪辛苦的,每天熬到半夜十二点睡,凌晨五点就得爬起来洗漱。喻沉碰了碰他的头发,把额前的头发拨开,低声说,“再过两天,就好了。” 再过两天,就都结束了。 温柔的男人 考试当天,全家出动。喻明远和苏婉一定要目送兄弟俩进校门才肯放心,天不亮就下楼忙活,一边盯着早饭怕出差错,油腻、生冷、高糖,这些都不能要,一边仔仔细细检查两人的文具和准考证,五分钟内文具袋被翻八百次。 俩兄弟还没起床。 为了保证考场上精力充沛不犯困,他们昨天睡得早,也比平时起得晚了些,六点半闹钟才响。 睡梦中的池瑾眉头蹙起,往喻沉怀里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声:“哥哥……” 闹钟都是喻沉定,也是喻沉关。池瑾不管这些事,他每天懒洋洋的起床,还能保证上学不迟到,全靠喻沉脾气好,愿意温声细语的哄他。 基本上闹钟一响,喻沉就清醒了,他关掉铃声,转头看向窗外。六月天气已经热的不行了,空调整晚运作,嗡嗡的吐着冷气,房间内温度适宜,两人依然盖着一床被子,池瑾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和喻沉的怀里,只露出一点点毛茸茸的脑袋。 喻沉侧过身,目光落在少年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他,“小瑾,起床了。” 每次喊他起床,喻沉心里都会生出一种错乱感。谁能想到,在外头一个眼神能冻死人、未来要执掌喻氏的总裁,私下里是这般爱赖床的性子。反差太大了。 池瑾显然没打算乖乖起床,手臂圈住喻沉的脖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嘴巴擦过喻沉的侧脸,软乎乎地讨价还价:“五分钟,就五分钟,哥哥等会叫我。” 喻沉被他缠得没辙,只能任由少年挂在自己身上,哄小孩似的应下,“行,再睡五分钟。” 人都叫他哥哥了,哪还有不行的道理。 这种一个撒娇一个哄的状态,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只是喻沉偶尔会忍不住琢磨,这小子将来去了大学住宿舍,会不会也对着室友这般赖皮撒娇? 光是想想那画面,就浑身不对劲。 但到底是觉得高冷的池瑾对着旁人示弱撒娇很违和,还是私心里不希望池瑾有新的哥哥。喻沉没深想。 他总是这样,过得稀里糊涂的,如果事事都要抽丝剥茧的去思考,大脑得累死。他的脑细胞要多留点给数学题。 - 学校门口很多家长来送学生。警戒线外,苏婉挨个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拍着他们的后背,“考试加油!爸爸妈妈在外面等你们!” 所有的父母都一样,守在考场外,目光紧紧追随着孩子们的背影。语文、数学、英语、文综理综,两天四场考试,最后一场的铃声响起,结束了他们十多年的寒窗苦读。 一场盛大的青春从此落幕。 从考场走出来,迎面接到一大捧金黄的花,喻沉和池瑾一人一束。 向日葵,一举夺魁。 寓意很好。 两人抱着花坐进车里。苏婉转头看着后座两个少年,眉眼间满是笑意:“总算考完了,这下能彻底放松放松。你们俩有想去的地方吗?是想自己去玩,还是要我和爸爸陪着?” 喻沉笑了笑,“两个多月的假期呢,不急,明天先让小瑾睡个懒觉,他就盼着这一天呢。” 苏婉有些惊讶。她印象里的这俩孩子,应该是沉儿会赖床多一点。 考完试了,喻沉也放松,笑着和她说这些日常,说自己每天清晨怎么把人叫醒,说在学校的一些趣事。 苏婉听得眉开眼笑,满是欣慰。这段日子家里一直挺紧绷的,两个孩子天不亮就往学校赶,深更半夜才回来,在客厅里匆匆照个面,转眼又得回房埋头学习。像这样不用顾忌时间、慢悠悠聊天的时刻,实在少得可怜。她乐意听喻沉讲这些小事。 池瑾一边听着,一边小动作不断。他嫌弃喻沉手里的向日葵碍事,把那捧花拿了过来,和另一束一起丢在身侧的空位上。 做完这些,他往喻沉身边挪,夏天穿的是短袖,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这下舒服了。 - 到家六点多了。吃了晚饭,苏婉让俩孩子早点上楼休息,说明天尽情睡,几点起床都没关系,没人打扰他们。 刚进卧室,池瑾抓住喻沉的手,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 跟讨食的小狗一样。 “怎么了?”喻沉失笑,去揉他的头发。 池瑾另一只手锁了门。紧接着,少年温热的身子贴了上去,手臂圈住喻沉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闷闷地喊了一声:“哥。” 喻沉抬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心想这是考完了,压在肩头上的担子彻底放下了,想窝在哥这歇歇呢。 “我以前……很不喜欢你。”池瑾说的小心翼翼,在坦白,在认错。 喻沉的心轻轻一颤。 他自然没有忘记,初见时的池瑾,浑身都竖着尖刺,眼神冷得像冰。当时的他们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这个浑身布满尖锐棱角的少年,会这样抱着他。 小刺猬朝他露出柔软的肚皮,很信任他。 池瑾的声音低哑,带着点破碎的质感:“我以前见到的那些人,小的十一二岁,大的五六十岁,他们都酗酒,脾气暴躁,爱打架……那里的男人女人都很坏,欺负我。” “以后不会了。”喻沉听到这些,心口很是发酸,“小瑾,你已经离开那里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池瑾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喻沉,“你跟那里的人不一样。” 喻沉忍不住笑了,心底暗忖,自己当然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不酗酒,也不暴躁,更不会打架。 池瑾没停下,继续认真的说,“哥哥,你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的眼神很郑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面对这样直白而真诚的话,喻沉有些无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瑾的声音暗哑,“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温柔的男人。” 他用温柔这个词语形容喻沉。 一个大男人被说温柔,喻沉真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顶多是脾气好,稍微比寻常人多点耐心罢了。 “哈哈,谬赞。” 被弟弟夸,还是很开心的。 有点小得意忘形。 我邀请哥洗澡 池瑾的抓着他的那只手,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哥,我们考完了。” 喻沉点头,“是啊,考完了。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好。” 听到这句话,池瑾的呼吸乱了半拍。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哥哥这是准许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到底是第一次,虽说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但心里的小鹿依然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很紧张。 “那我们……” 一句邀请没说完,手机铃声打断了他。池瑾闭上嘴,跟着喻沉走向床边,往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 是徐洛安打来的。 这个烦人精! 考完试了,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总黏着他哥哥干什么。 喻沉点了接听键,“喂”还没说出口,一声雀跃的呼喊就透过听筒传到耳边:“喻沉,出来玩啊!” 那边的音乐声震耳,他把手机挪远了些,问道,“怎么这么吵,你在哪呢?” “夜驰啊!”徐洛安说,“咱们的大本营,考完试不得出来疯一把?赶紧的,就差你了!” 听筒里又传来几声起哄的叫嚷,背景音更嘈杂了些。喻沉皱眉,“刚考完就出去疯?” 徐洛安低笑一声,“不然呢?喻沉,我都不愿意说你,你现在就跟个老年人一样。要是搁以前,别说刚考完了,就是考试当天,你人都有可能出现在夜驰。” 怕他因为上次的事不敢来,徐洛安又补了句,“今天林寻栋和清瑶妹妹也在,咱哥几个不乱来,就单纯喝喝酒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