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瑾一直没松开他的手,见他适应了,带着他往下游。 眼前是一片透亮的蓝色世界,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水流流动的声响。喻沉低头往下望去,海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晃动的光影,一伸手,能触碰到一整个安静的海底。 他还想再往下一些,对着池瑾比了个下潜的手势。 池瑾拉着他,带着他又往下沉了一点,两人最终停在六七米深的海水中。 几条小蓝鱼从身边游过,颜色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若不是它们摆动尾巴和吐出的气泡,都不容易被人发现。 喻沉忍不住伸出手出去。 小鱼非但不怕,反倒擦过他的手指,甚至有一条停在他手心上片刻,又轻盈地游开。 喻沉眼底全是惊喜,整个人沉浸在这片安静温柔的蓝色世界里。 在e市待了四年多,他居然没体验过潜水,真是人生一大失。 池瑾一直看着他,拿出水下设备,按下快门,给他拍照。 喻沉察觉到,立刻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示意两人一起拍。池瑾会意,调整姿势,和他挨在一起,按下快门,定格了这张水下合照。 拍完喻沉还意犹未尽,又对着池瑾比了继续下潜的手势。 可池瑾却摇了摇头。 喻沉有些不解,池瑾牵着他,带他往水面游去,一路回到游艇边。爬上船时两人浑身湿漉漉的,喻沉取下嘴里的呼吸嘴,长长舒了口气。 池瑾凑近,仔细看着他:“有没有不舒服?耳朵疼不疼?” 喻沉摇头,脸上带着欣喜,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下面特别好玩。” “那就好。”池瑾解释道,“越往下水压越大,先缓一缓,等会儿我再带哥下去。” 喻沉点头。 只是那天,他终究还是没能下潜到一直期待的珊瑚群边。池瑾后来又带他下去了很多次,最深的一次也不过是十多米,说再深怕他潜水2 今天是跨年夜,远处的海岸升起了烟花,在墨色的天际轰然绽放,流光溢彩,几乎要把整片黑暗都照亮。 喻沉吓了一跳。池瑾从背后搂住他,告诉他,“没事,哥哥,很漂亮。” 喻沉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烟花漂亮,还是别的什么漂亮。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是在家里,而不是茫茫的大海上。 可微凉的海风缠在肌肤上,海浪一下下轻撞着船身,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声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们身在户外,在毫无遮蔽的大自然里,在只有彼此的夜空下。 池瑾的探索地图上又刷新了一处地点。 他在喻沉耳边说,“哥哥,烟花什么时候停,我们什么时候靠岸。” 喻沉鼻尖一酸,几乎要痛哭出来。 他在e市待了整整四年,比谁都清楚,每一年跨年夜,这里的烟花都会通宵燃放,到早上五六点钟才会停歇。 他有些撑不住,转过身,趴在了池瑾怀里,声音发颤地开口:“小瑾,哥不……” 远处的烟花腾空而起。 砰—— 砰—— 砰—— 阻断了他嘴里的话。 全部碎在喉咙里,变成细密压抑的气息,散在海水的哗哗声和烟火的撞击声里。 - “我如果现在给哥求婚,哥会答应吗?” 很久之后,池瑾问出这么一句话。 喻沉埋在他怀里,撇了撇嘴:“你都不听我的……” 说停也不停,一直一直。 眼前银光一闪,池瑾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两枚戒指,躺在他掌心,在月光与烟花下微微发亮。 池瑾望着他,“马上就零点了。大海为证,明月作鉴。新的一年,哥愿意收下我的戒指吗?” 两人私下里,不知说过多少次结婚,所以这次与其说是求婚,不如说是新年礼物。 喻沉还带着点小脾气,甚至用吐槽的语气说,“你的戒指,终于做好了!” 池瑾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满心满眼都是温柔,“早做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最合适的机会给哥。” 他觉得喻沉就算闹着脾气,也可爱得很。 之前送的那枚戒指,一直被喻沉戴在脖子上,刚才要下去潜水,摘下来和衣服放在一起。他望着池瑾掌心的新戒指,轻声嘟囔,“送这么多干什么……左手不就只有一个无名指。” 池瑾拿起他的手,把戒指套上去时,不由得想起上次送戒指的场景,那时喻沉也是这个样子,垂着眸,不说拒绝,也不说接受。 等戴好,喻沉也要给他戴上,却被拦下。池瑾眼底神色复杂,滚了滚喉结,轻声问:“上次给哥,哥说不喜欢……这次呢?” 喻沉迟钝了好一会儿,想起从前那一幕。 心口隐隐发疼。 他抓住池瑾的手,真挚道:“喜欢……哥喜欢。上次也喜欢,一直都喜欢。” 游艇一直在海上晃着,两人的身子跟着不稳,喻沉手指抖了好几次,戒指怎么也套不进去。他有点急了,冲着船板叫嚷道:“别晃了!” 池瑾也被他训到了,一动不敢动。 怕他哥发起脾气把戒指丢海里。 等终于把戒指戴在手上,两人将手叠在一起。 海风一吹,船,更加剧烈地晃了起来。 - 凌晨四五点,游艇靠岸,喻沉睡了,池瑾没惊动他,小心翼翼将人抱起,一路抱回了家。 一直到半下午,两人才醒。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池瑾从身后搂着哥哥,眉眼带笑,安静看着他。喻沉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多少,懒懒地靠在他怀里。 “哥,今天还下水不?”池瑾问。 喻沉没好气地说:“不去了。” “有一种珊瑚,特别稀有,是金色的。我上次潜水,在前面那片海域见到过。”池瑾慢悠悠开口,声音诱哄。 平时他拍照的珊瑚,大多是白色、土黄色,喻沉还真从没见过黑色的,心里难免一动。 可还是警惕起来,小声警告:“今晚不准再。” 池瑾把他翻过来,面对面贴得很近,带着笑意逗他,“我教哥潜水,哥连一点报酬都不舍得给?” 喻沉一听,立刻怼回去:“那别教了,我自己去找专业的老师。” “不行。”池瑾一口否决。 喻沉又气又笑:“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免费的就是最贵的。你带我下一次海,我还得天天陪你睡?” 池瑾盯着他肿起来的嘴巴,霸道的说,“我不带你下海,你也得陪我睡。”他抓住喻沉的手,亮出那枚还戴着的戒指,“看到没,这个就是凭证。” 喻沉望着手上银光浅浅的戒指,沉默了片刻,伸手搂住池瑾,讨饶道:“小瑾,你是不知道,那座椅多凉,多硌得慌,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他想花言巧语哄骗。 但这招行不通,池瑾思虑过后,想出了解决办法,“我让人把甲板和座椅都铺上软垫,哥要是还怕凉,就别从我腿上下来。” 这人是铁了心不打算放过他。 喻沉抿紧嘴,憋了一会儿,气哼哼地开口:“你不听我话,我罚你跪键盘。” 池瑾说,“好。” 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喻沉:“……” 他干脆背过身去,把后脑勺对着池瑾,赌气不理人了。 - 接下来三天,反正是元旦节,不用去学校上课,他们每天都坐船下海,带了吃的喝的,在海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跟度假郊游似的。 徐洛安在朋友圈发了照片,a市那边已经飘起大雪,白茫茫一片。 还有一张,他穿着超厚的羽绒服,旁边堆着个大雪人,再旁边,站了个举着铁锹的小姑娘,喻沉认了好一会,才认出那是林寻溪。太久没见,小姑娘大变样了。 既然她在,那么不必多想,对面拍照的人一定是林寻栋。 果不其然,喻沉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林寻栋新发的一条,也是张图片,不过图片上徐洛安的位置,换成了林寻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