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被抓着前蹄提起来,一下子落在了她怀里。 “我天!”步都忍不住喊了声。 是真沉啊,沉甸甸的,她不可思议地打量怀中动物,一只看起来咩咩叫的小羊,居然像一只灌满水的大皮球,体积不大密度却高。 她抱着羊下去,几个姑娘把那藏族男生围住,几人被他们甩在身后,老奶奶跟着他们过来:“卓玛,卓玛。你要这样抱。”她也并非全不关心自己的小羊,看着羊在不熟练的外地姑娘怀里挣扎,跟在一旁给她演示。只是步都走到了湖边就把小羊放下了。 民宿老板刚举好手机,他摘下墨镜露出疑惑表情:“你不拍吗?” 步都低头看着疯狂吃草的羊,说:“它都快饿死了。” 她指指三人来时的方向:“刚才站在那里,我就听到它肚子咕噜噜的响声,还以为它是要拉粑粑,早知道只是饿了,那不简单多了。” 其他几个人不吭声了,民宿老板忍不住道:“小卓玛,你真是打算花钱让它吃草哇?” “你们说的卓玛,是什么意思?都这么喊吗。” 老奶奶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有点艰难地维持口齿清晰:“喊姑娘,漂亮的,我们,叫卓玛。” 兴许是也有些感动,老人解释了很多话,大意是她也不想饿着小羊,但是担心它们会在游客们身上拉屎撒尿,就只能喂它们吃少少的东西。 步都低头看着小羊,如果可以,真想把它脖子上的绳索摘掉。不是不戴了,藏族妇女生活艰难,也要让她赚钱生活,只是摘掉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也好。 老人忽然探头去,冲着那边喊了句:“扎西!” 步都回头看去,那个被唤作扎西的男生竟一边胳膊各夹了一只小羊,手掌还缠了几根绳,拉着脚边几只略年长的,把那几个女孩子买的小羊全带回来了。他在草野上深一脚浅一脚,离得近了才有点喘气。 上面马路边站着的几个姑娘远远看着这边。 “嫫拉不得被气死咯。”老板道,“看样子这扎西是惯犯啦。”他指指上面,“我要没猜错,那几个卓玛问他能不能合照,他合完照就把人小羊要回来了。哎,心软的孩子。” 老人说了两句什么,拽着他的胳膊拍打。但他并不言语,朝这边过来,俯下身把小羊放回了草地,小羊开始四处乱窜。 步都能清楚地观察对方了。真是神奇,高原的强紫外线下这个藏区人还能有着甚至比平原人都偏白的皮肤,像羊羔和牛奶,不是冰白,是带着温度,和煦的白。简单微卷的碎盖,他垂着的眼皮薄薄的,脸偏短,五官体量都偏小,两耳的耳垂上都有很小银环,外袍是白金色,脱掉的一只袖子缠在腰间,内衬的袖口和领口都有独特的藏式锦缎纹路。 这是个有些瘦的人。 却并不孱弱。 从他走路步伐和一手握抓一只羊肚的姿势来看反倒很有力气。 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抱着羊,她莫名觉得对方也有点像羊。风吹动的耳环和碎发,像蹭过她手腕的羊毛。鼻尖和眼皮的皮肤都很薄,薄到恍惚有清透的感觉。其实他一看就寡言,多少冷淡,步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将对方与羊这种听起来好似很软的弱势动物连接起来,他面中偏短,脖颈干干净净,裸露出耳朵,跟羊的感觉很像。但某一瞬间步都看见他掀起眼皮,又被深黑的瞳孔惊了下平静心流。或许是有些像羊脂的皮肤中和了那种冷漠的锋芒,让人无端产生温吞的错觉。 他垂着眼睛侧身对着她和民宿老板,吸了下鼻子,带动面骨上薄薄的皮肤,好像并不打算看他们或打招呼,这下冲散了些温和,变得疏离一些,步都回过神,过去把小羊抱起来,递给他,然后不自觉站开距离。 扎西没有看她,单手就从她手里接了过来,一大只羊沉甸甸挂在他单臂上晃荡肚皮和后肢,被带去去了湖边。 “卓玛喂吃草,扎西喂喝水。”民宿老板哈哈笑了。 风吹动遍地的草,还有他落在地上的白金外袍。扎西把它脖子上绳索解开,步都愣了下,他手指上的皮肤在和羊一样柔软。一人一羊,湖泊在太阳下是蓝澄澄的,反射的粼粼碎银让人难以逼视。但风里暖阳和草野的气息却很是舒适。 “扎西?是名字吗。”他们离他和羊群很远,她扭头问。 老板笑着露出白牙:“不啊,我们这儿管小伙子,都叫扎西。” 步都忽然想起他们好像是见过的。 迪庆 c83x的窗景在香格里拉站几公里外的地方终于换成了干巴巴的草野,稀零的房子,蜿蜒的路,还有一片一片小湖泊,突然出现的盘小山丘路上慢腾腾走着七八只黑黑的牦牛。 方女士兴奋地趴着玻璃乱叫。 坐在她身后的人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慢吞吞摘下来。高原的太阳一下子透过列车窗户铺在脸上,女生的五官迟钝皱缩了一下。 这顶法式宽沿草帽还是步母在丽江古城买的,带了没几下转头就丢给自己女儿。 步都侧头,看到映入眼帘大片大片的蓝天,又高又远,浮着几团几团白云,看起来柔软得不要命,像棉花糖。 车窗下沿贴着蓝白色拱形装饰,卷草和云纹,步母刚上车时就给他们父女俩叽喳喳科普过,说这是藏式建筑的特色,一般会出现在梁柱门楣上,只有丽香铁路列车才有,说完对着一顿狂拍。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列车终点站香格里拉站到了,请所有乘客按序下车。” 车内乘客窸窸窣窣起身,略夹杂着轻微的笑声,听着大家心情都不错。 一个男人从步都后座探出头,伸手拍拍她的左脸,笑容灿烂:“嘿,闺女到了!醒醒!哎,你慢点啊!” 后半句是对步母喊的,四五十岁的步母早已按捺不住要去感受外面的高原白云,抓了随身包就往外走。 至于一家三口为何坐成三排,还得益于步母的贴心服务,说是右侧靠窗可看到丽江到香格里拉途径的金沙江虎跳峡,景色异常壮观。 步母势必要让三人都看到这一幕,于是订了三个靠窗。 步都大学读了两年,但显然寒假回家父母还拿她当孩子,这次来云南旅游也是父母带的。 步都性子不强势,但步母和她老公却五十岁也不嫌折腾,做攻略比年轻人都积极。两个强势的父母生了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也是神奇。 广播里还在不停播报,步都夹在走廊的旅客里,被拥着往外走时朝窗外看,走神了一会儿。 也好。她这段时间心情低落,换个地方散散心是不错的选择。 他们自两千公里外的地方远道而来,步父步母选云南的想法也很简单,家那边这两周的天气预报都是一排阴云。滇市的天气预报倒是一排一排滑不到头的太阳。 他们是来这里寻春的。 “请收拾好您的行李物品,不要遗忘重要证件。”外边的风带着清新空气从车门钻进来,夹杂着人群嗡嗡的说话声和列车停靠的机器音,他们马上要踏上云南最西北,海拔最高的这片土地。 口罩和帽子间露出少女的眼睛,沉淀倒映的亮色。 “祝您旅途愉快。”车站明媚光线大片倾泻,广播里的女声落下最后含着笑意的一音,车门在所有身着羽绒服踏出的旅客身后缓缓合上。 - 这是终点站。 全是一个方向的人,往外走。 步都回头看了眼列车前方延伸过去的隧道尽头。那那是通向哪里呢。 长长的白色站台上,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香格里拉站。 中文和英文下,一串对应的藏文。 不过英文很有意思:shangri-railwaystation 可见香格里拉这词儿是音译过来的。 迪庆州的天气很好,正值下午一点,淡季,车站广场人很少,白色的地砖和蓝色的高天,连车站建筑都是独特的藏式风格,上面是香格里拉站五个大字。 他们从南方一路北上,经过大理丽江,香格里拉不比前两座城市热闹,倒不是不好玩不好看,相反,其景色和地域风情毋庸置疑是三座里面最顶尖的。只是高反这一门槛就拦住了不少人。 步都目前还好,不由多看了几眼雄赳赳走在前的父母。步父左手一行李箱右手一大袋,脖子上还挂一大包,脸上神采奕奕。 步母更是早早跑到站前,指着那几个大字喊着步父要拍照。 民宿老板来接站,把他们人连带行李一整个打包拉到景区中心。在独克宗古城落脚,下午就简单逛逛城内。 虽然这里也有些三步肉脯店五步奶酥店的商业化嫌疑,但比之大理丽江要好太多,还是藏了不少有趣独特好玩的饰品店,值得慢慢品味。加之人要比前两座城市少了大半,相对更僻静,逛起来有种莫名的舒服。僻静是保留一片土地原色本宗最好的方式。 其实步都是很喜欢古城的,因为她喜欢奶酥,奶块,酸奶,喜欢一切奶制品。平日里步父步母是不会让她吃太多这种东西的,“吃多了要长胖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