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葵心虚,但看着她又难掩怨气:“我是看你昨晚喝那么多……闻着怪香……实在没忍住。” 步都被噎住了个完全。 “说我不爱惜身体,你呢?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杯,都醉成那样……” 步都一下收了张牙舞爪模样。 她犹疑道:“这解酒汤……谁弄的。” 任葵道:“大叔他儿子呀,我亲眼见着他灌给你才走的。” 步都:“?” 好半天,她找回自己声音:“……所以,我喝了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她有没有耍酒疯或者干点别的什么…… “废话。我都用灌这个词了。虽说你当时确实是晕得不行了吧,我帮他摁着你灌下去的。” “……”怪不得她今天起来没太多难受感觉,步都犹犹豫豫,不知该说什么:“……他人呢?上班去了?” 任葵哈哈不好意思笑了两声:“那啥,你宿醉,我高反,我俩双双下线了,他就……请假去赶羊去了。” “…………” 步都觉得她不能再等了。她现在必须,需要,立马下高原。越来越糟糕了。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更多的事儿。她要带着这一片狼藉,一地鸡毛,和乱七八糟的自己,滚回她的平原去。 这几天风大,但天气却异常晴朗,天是蓝的,云都被吹跑了。任葵裹着毯子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踩着棉拖七扭八拐地跑到窗边,把一楼的各个窗户关严实。她现在受不了一点风,一吹就头疼。 她跑到最后一扇窗户边,扶着把手,往下看到步都坐在牧场前几十米的一斜坡上。 “又抽什么疯……”她拧眉喃喃,拽紧身上毛毯冲那边喊:“外面风大,回来!!!” 步都穿着涤纶夹克和长裙,白色,风把硬挺的面料吹得作响,鼓出各种形状,她披散的头发和衣领一起,被风打在脸上,长长地吹到脑后。 那人坐在地上,伸直着双腿,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看。就那样眺望远方。 身下的黄草手臂高,在风里激烈作响,吹得东倒西歪,她整个人像高原上一颗乳白色的鹅卵石,安静卧在草原上。 几米高的山腰上,窗户被啪嗒合上。 身后草甸传来一串脚步声,把草踩得呲啦作响。 “你发什么神经,坐这儿喝风啊?!”任葵还裹着鹅黄色的毯子,整个人是一朵风里被摧折的脆弱小黄花,她过来拉步都:“回去了!” 步都叹了口气:“你让我坐着吧。” 她干脆两手张开倒在草地上,头发卷曲和草缠绕在一起。她躺在那里推推任葵小腿:“你回去吧,你吹不了风。” 任葵:“?我吹不了那你就吹得了了?” 步都无话可说,被她推搡后,侧了个身。很无奈的语气:“我没事,晒晒太阳蛮好的。” 任葵不可思议,半晌:“我还是来晚了,我看风是吹你脑子里了。” “万一吹感冒生病了怎么办?” 步都悄悄地想那正中我下怀! 在高原吹大风,晒紫外线,当地人都扛不住这么搞。 风很大,掠夺着空气里本就稀薄的氧气,还有体温,当年方女士就是在桑戎那边的牧场吹了风高反的。 任葵跪在她腰后,两个女孩子的头发都被风吹得缠绕勾连,草野被风一吹似乎更无尽似的,连绵不绝,延至天边,她们在山坡上很小的两个点,浑身都被阳光融在这片群山怀抱的草原上,雪山漂亮得不像话,城市一辈子都看不到的风景就在眼前,远处山谷悠悠的鸟叫和小羊的声音。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步都一惊,抬手扒拉掉砸在脸上的东西。 “给你的,盖着吧!……我真服了你了!” 步都把一条浅绿的毛毯拿起在眼前,愣了一愣,回头,任葵裹着毯子往回跑,很快脆弱怕冷的小黄花就没影了。 步都把毯子撑开,看了眼,笑。 她把毯子铺在身上,翻身过来,在大大的草地上呈一个大大的“大”字形,看天。 这是她睡过的最大,最好的一张床,也是世界上最广阔,最安全的床。 躺了一会儿,闭着的眼睛松松睁开。 除了感情的事,爱情,友情,亲情。 她还有很多别的烦恼。 可能人生就是这样的。 没有烦恼,或许还会无聊。 但在这里,在离她家和公司两千公里外的云南,香格里拉,世界似乎也并不推逼她,要她立刻做出正确无误的决策,人生似乎突然变得很宽容起来。 于是她也悠悠,懒懒,继续着手足无措,稍微懈怠地躺平。 这就是旅行的目的,允许人浑浑噩噩,懒散颓废,并且毫无长进。 风吹过她的脖颈,头发搔得皮肤痒痒的。她坐起来,眺望着远处,心想只有西北部的高原,才能支撑得起一切生灵把视野放在远处,放在最远端。 以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广袤的原野,无尽的草浪。 这样的规模是人类穷极一生,子子代代,都无法复刻的。 自然就是自然。 步都窝在草地里,想象自己是地球上一颗石头。 尽管她心有烦虑,但这种日子客观地无比惬意。 做一颗石头能有多少烦恼呢。 …… 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太多纷杂,纠缠的事,她想,她或许真的会一辈子待在这里。 - 这几天的羊都是扎西赶的。每早一起来,到牧场开门一看,牛羊都已经走了。步都没了事干,一天天跑到草甸上坐着吹风。 手机里的钱已经借够了,步都被高原上的风吹出了勇气,她准备再不行就直接把钱转给他,然后拎包走人。 任葵打扫完房间,习惯性推开窗户往下看一眼。 这一眼她却扒着窗口愣了,然后迅速套上衣服出了门,沿着路半分钟跑下去。 “步都?人呢?!” 她逆着风,沿坡路走了好几分钟,甚至要手挡在眼睛上才能不被风吹迷了眼睛,终于看见远处有个人影。 “……你发什么神经?!风这么大你要去哪?!”任葵扯破嗓子喊,跑过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她喘着气,感觉那凉风直往喉咙眼里灌。高原的气流不是城市里那种涓涓小溪,完全是奔涌波涛,巨大且直接。 步都停下来,站在那里等她,被衣服包裹出半边身体形状。整个人看上去,完全像风里一棵小树,细瘦的,脆弱的,却直挺的。 “我只是突然闲下来了,有点不适应……想走走路。”她这是实话。 “跟我回去。” 步都很是无奈。 “……好好好。” “你不用拉我我跟你走……” 身后传来小羊的叫声,两人一愣,步都身体一僵,后背挺得笔直。 她听出来了这是索朗家的羊。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扎西的声音响起。 风把没扣扣子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直接把衣服鼓起,露出里面无袖的背心和脖上的黑绳项链,幸而衣服紧紧扎进腰带里,沿着臀腿下去都没再给风侵入的机会,收束进靴子里。 青年拽着旁边牦牛背上的带子,另只手握着折叠起的牛皮鞭,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俩。 步都飞速地错开视线。 扎西见她这样反而没太大反应,平唇不语,只把目光落在了另一侧任葵身上,问话的眼神很明显。 任葵:“……她发神经吹风,自己突然跑到这边……” 步都疯狂给她使眼色。 任葵莫名其妙,风很大地吹着三个年轻人,还有羊群的羊毛,牦牛被扎西牵着温顺地陪在那里,牵它的人却久久没说话。 步都站在那里,忽略掉对方投过来的视线。她侧对着对方,微不可察撇着脸,一手抱上胳膊,任风把头发往前吹,遮住了面朝对方那边的半边脸。 - “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了你,我干了大半天活儿还跑了那么远,本来就体虚这下要死了!……”任葵坐在床上,说她还因为吹风从头发上捻了好多干草和风沙出来,“我算是知道他们这里人为什么都爱戴帽子或头巾了。” 步都有点歉疚:“那就赶紧睡吧。” 任葵十分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睡不着。” 步都一愣:“咋了。” “高反。” 步都疑惑:“高反还会失眠?” 任葵见她这样一副天真,对高反一无所知的模样,又羡慕又嫉妒地苦着一张小脸,有点咬牙切齿阴阳怪气:“是啊没想到吧,无痛清醒可以睁眼到看日出呢。”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睡着就感觉马上要被憋死了。别说睡觉了,她连闭眼都不敢,生怕一个眯会儿就把自己眯没呼吸了。 步都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她走过来,挨着她肩膀坐下:“要不,咱俩出去走走,说不定动动就睡着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