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在灶房收拾碗筷,闻言探身道:“你妹妹的针线活,十里八乡也挑不出 车在码头边上刚停稳,一阵冷风吹过。 林知桃先跳下车,寒气从鞋底透上来。她转身去扶母亲,手刚伸出去,林母已自己撑着车辕下了地,只在她手臂上借了把虚劲。 车夫帮着把行李扛上船板,那船不算大,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上挂的旗子在风里响。船老大蹲在船头抽旱烟,见人来了,起身在船帮上磕了磕烟锅。 “三等舱在最里头。”他指了指船舱,“自己寻地方安置,开船前莫乱走。” 林知桃提起两只藤箱,低头钻进舱门。里头光线暗,一股子霉味混着河腥气。舱室逼仄,左右两排通铺,中间只留一条窄道。靠里的铺位上已躺了两个人,裹着被子睡得沉。 林母扫了一眼,指着靠舱门那侧的空铺:“就这儿。” 林知桃将箱子塞进铺位底下,直起身时头顶几乎擦到舱顶,她侧身让哥哥进来。 “挤是挤些。”林母铺开被褥,“将就三日。” 外头响起号子声,船开了。 水声哗啦啦的,混着船夫撑篙的吆喝。澹州城的城墙在晨雾里淡了,最后只剩一道灰影子。林知桃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林母坐在铺位上,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写着什么。哥哥靠在对面的铺位,手里捏着本书,却没看,只望着舱顶出神。 “哥。”林知桃轻声唤。 林知许转过头。 “省试……会不会特别难?” 林知许合上书,想了一会儿才说:“文章做得通达,理说得明白,便不算难。” “要是做不通达呢?” “那便再读,再想。”他笑了笑,“读书这事,急不得。” 林知桃应声点头,不再多问。她挨着林母坐下,从包袱里摸出针线筐。针穿上线,她低头绣起来,一起一落都稳当。 林母写着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去算。 船行得慢,晃晃悠悠的。晌午时,舱里那两人醒了,是父子模样的行商,裹着厚棉袍。年长的那个从包袱里掏出块炊饼,掰了一半递给儿子,自己就着水囊啃另一半。 林母收起账本,也从藤箱里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几张烙饼,一罐自家腌的酱菜。她分给儿女,又倒了碗水递过去。 那年轻行商凑过来搭话:“这位娘子,携家带口是上京?” 林母点头:“送儿子赴考。” “哟,秀才公!”年长行商拱手,“失敬失敬。” 林知许忙起身还礼:“不敢当,侥幸得了州府荐书,去京城一试罢了。” “京城好哇。”年轻行商啃着饼,含混地说,“热闹得很,我上月才从那儿回来。樊楼新上了道旋鲊,鱼片切得薄如纸,蘸着芥辣吃,啧,那滋味……” “少说两句。”他爹拍他一下,又对林母笑,“这小子没见识,让娘子见笑。” 林母摇摇头,继续吃饼。 午后,日光从舱窗照进来。林知桃绣完帕子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将帕子摊在膝上瞧。 “绣得越发好了。”林母瞥了一眼。 林知桃将帕子折好,收进怀里。那是她给自己绣的,莲纹是林母教的花样,哥哥说莲出淤泥不染,清白自守。 外头忽然喧闹起来。 林知桃起身到舱门边,见前头河岸多了许多纤夫。那些人赤着上身,肩上勒着粗麻绳,绳子另一头系在船头。 他们低低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前挣,脚陷进河滩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坨坨黄泥。 船行得更慢了。 邻船有商人在甲板上闲聊,声音随风飘过来。 “这趟货送到京城,能挣这个数。”一人比划着。 “这些钱也不够在京中花,这寻常五口之家,月耗五贯钱都算是节俭。要是开铺做买卖,那花销就海了去了,税钱、赁钱、伙计工钱,样样都是银子……” 林知桃退回铺位,从包袱里摸出炭笔和一本麻纸簿子,低头写起来:五口之家,月耗五贯。伙计月钱,约一贯。税钱…… 她写得专心,没留意舱门口探进个脑袋。 “姐姐在写啥?” 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脸颊红扑扑的。她趴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瞅着林知桃。 林知桃合上本子:“记账。” “记账呀!”小姑娘蹦进来,一屁股坐在她边上,“我娘也会记账,不过她记的都是鱼价、米价,姐姐记的啥?” “随便记记。”林知桃将本子收好。 小姑娘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开了:“我叫周羽红,姐姐可以叫我阿红,我爹是这船的船老大。姐姐去哪儿?京城吗?” 林知桃点头。 “京城我可熟了!”阿红来了精神,“我常跟我爹跑船,京里哪条街有什么铺子,我都门儿清!"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御街最热闹,两边的铺子挤得满满当当,光是那卖吃食的,从街头排到街尾,那香味能飘十里!不过那儿的铺面也贵得吓人,我爹说,一间巴掌大的小铺,一年的租金,够咱们澹州人家过好几年了!对了,姐姐要去京城做啥?投亲?还是做买卖?” “送我兄长赴考。” “呀,又是位秀才老爷!”阿红拍手,“今年春闱热闹了,我爹说码头上日日都有举子坐船进京。姐姐,等你哥中了,你们就是官眷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