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被劈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骨处红了一片,已经开始泛青,她将那只手往袖子里一缩。 她转向宋山玉,端端正正地福了福:“多谢公子解围。” “举手之劳。”宋山玉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倒是真切了许多,“姑娘好胆识。” 林知桃的心口还在跳,方才那一巴掌落下来时没来得及怕,这会儿倒是一阵一阵地后怕起来,手指都是麻的。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也不想让人瞧出自己在后怕,便什么也没再说,又福了福身,转头往外走。 走到楼梯转角,孙婆子还站在那里。见她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指都在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可真是……” 林知桃没应声,只从她手里拿回那包点心,油纸早已被浸得黏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樊楼。 风迎面吹来,带着御街上的烟火气。林知桃深深吸了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孙婆子跟在后头走了十几步,终于缓过劲来,追上去压低声道:“林姑娘,你知不知道,那许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纨绔,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往后可不敢这样了,咱们平民百姓,惹不起那些贵人的。” 林知桃没停步,只“嗯”了一声。 ——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韩子铮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摇着把折扇。他方才在雅间里等了许久不见宋山玉回来,便出来寻人,没想到楼梯下到一半,就看见刚刚那精彩的一幕。 而此刻宋山玉仍站在大堂里,正目送那女子离去的背影。 韩子铮摇扇的手慢了半拍,他跟宋山玉相识多年,深知这位世子爷的脾性。看着温和,实则对不相干的人和事从不放在心上。莫说出手替人解围,便是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今日倒好,不光管了闲事,还站在原地看着人走远,连他下了楼梯都没察觉。 有蹊跷。 他走到宋山玉身侧,拿扇子往宋山玉肩头轻轻一敲,低声道:“我就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在这儿英雄救美呢。” 宋山玉收回目光,捻着腰间玉带上的流苏,那绺流苏在指间慢慢停住。 跑堂的伙计极有眼色,早已把地上那根弯折的银簪捡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双手捧着递到宋山玉跟前,又凑上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韩子铮离得近,隐约听见“东就巷”“林记成衣铺”“孙婆子”几个字。 宋山玉接了那根簪子,银簪早弯得不成样子。 韩子铮低头看了看簪子,又抬头看了看宋山玉。 他似笑非笑,“怎么,承瑾,看上了?” 宋山玉瞥了他一眼。 韩子铮太了解他了,若是不在意,宋山玉会说“多事”。若是被说中了心思,他就会像现在这样。 不说话,只看着你,用沉默把话题挡回去。 宋山玉转身往楼上走:“有意思罢了。” “有意思?”韩子铮跟上去,“樊楼每日来往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比她貌美的、比她伶俐的多了去。你宋大世子什么美人没见过,偏对个小姑娘有意思?” “你不觉得,”宋山玉在雅间门口停步,推开雕花木门,“她方才站出来那较真的模样很有趣吗?” “有趣?”韩子铮跟着进了雅间,“我只道是寻常女子早吓跑了,她倒好,掏簪子就刺,被打了也不哭。” 宋山玉在窗边坐下,窗外正对着御街。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仲衍,让你的人去东就巷看看,那铺子如何,家里还有什么人。” 韩子铮倒酒的手一顿,他放下酒壶,盯着宋山玉看了两息。 “你想做什么?”韩子铮问。 “先看看。” 琥珀色的液体在瓷杯里晃,宋山玉端起杯,看着杯沿上细碎的光泽。 方才那姑娘退出去时,他看见她耳尖发红,步子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分明是怕了,却强撑着不肯露怯。 他垂下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知桃走进东就巷时,天已擦黑。 巷子里飘着炊烟,杂货铺刘家娘子正在门口收摊,见她回来,笑着招呼:“林姑娘回来了?你娘刚才还念叨你呢。” 林知桃应了一声,推开铺子门。 孙婆子没跟进来,只站在门槛外头,又叮嘱了一句:“往后可不敢了啊。”说完便走了。 林母在记账,听见声响抬起头:“回来了,怎么样?” “成了,郑夫人说下月初做春裳,花样会送过来。” 林母脸上露出笑容:“好,好。这单生意做成了,往后就有盼头了。” 林知桃“嗯”了一声,转身往后头绣房走。 林母看着她一言不发的背影,手里的账本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到底没喊住她。 绣房里,林知桃在绣架前坐下,拿起绣绷。丝线是淡青色的,要绣一幅竹石图。 抬手落下,一针,又一针。 林知桃低头绣了很久,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夜色渐渐漫进来,她才把针线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又浮起那人月白的衣衫,和那句“姑娘好胆识”。 她起身,走到院中打了盆水,洗了把脸。 水凉,贴在脸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洗下去。 不想了,那些人和事,离她太远。 晨光漫过东就巷的屋檐,林记成衣铺的门板卸到 柳娘子抬脚进门后站在铺子中央,眼神飞快地扫过柜台、布料架。 那些布料多是粗绢与细麻,唯有两匹青色绢布叠在最上层,看着像是上好的料子。 她的视线在布帘上停了几息,又迅速收回,双手拘谨地放在身前。 后头布帘一掀,林母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擦着手,看见陌生女子,动作停了停。 “这位是?” 柳娘子连忙转身,朝林母深深一福:“伯母安好,我姓柳。平日在瓦舍弹琵琶,昨日在樊楼受了姑娘恩惠,今日特来道谢。这是我自己蒸的桂花糕,不值什么钱,还请伯母和姑娘尝尝。” 昨日?恩惠? 林母瞧了默不作声的林知桃一眼,边将抹布搭在柜台上,视线在柳娘子身上转了一圈。 见她衣着朴素却干净,神色诚恳,便从条案上取了两只黑釉茶盏,提起炉上的砂壶,沏了两盏散茶。 “坐下说。”林母将茶盏推过去一盏,“瓦舍里弹琵琶,辛苦得很吧?” 柳娘子双手捧起茶盏,暖了暖手:“还好,遇上和善的听客,能得几文赏钱。昨日是我运气差,遇上了许郎君他们。” 柳娘子三言两语将昨日遭遇说完,又瞥了瞥林母的脸色。 “昨日的事,也不全是我,多亏一位路过的世子解了围。”林知桃在母亲身侧坐下,手指灵活地理着箩筐里的丝线,补充说道。 柳娘子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昨儿那位许郎君,是步军司许闲厩使的孙子。他家在汴京算不上顶显赫,但仗着祖辈的荫庇,在酒楼瓦舍里横行惯了。去年有个弹三弦的老汉,不肯为他陪酒,被他的随从打断了腿,最后也只能认栽。”她抿了口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若不是姑娘和宋世子出面,我恐怕不仅琵琶保不住,人也得受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