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虚惊一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守着这份承诺,不问不说不查。 夜里,她一直没睡着。耳边听着窗外的动静,连巷子里的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约莫三更时分,窗外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走过去,又折回来,来来回回,像是在巡视。 她心里一紧,悄悄起身,凑到窗边往外看。 两个黑影站在巷口,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轮廓。他们站了一会儿,又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在对门书店门口停了会,又绕着院墙走了一圈,才转身离开。 林知桃退回床边,心口突突地跳,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 看来,周秀才的麻烦,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次日一早,她天不亮就起了床,卸完铺子的门板后,便快步走到对门书店,见周秀才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慢慢翻着。 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晌午,林母在灶房做饭,炖着肉汤,香气飘满了小院。林知桃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母亲说:“娘,近日少去对门书店,也别跟周先生多说闲话。” 林母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回头看她,眼中带着疑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就是我看到巷口有面生的人转悠,瞧着不像正经人,咱们小心些总是好的,别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林知桃说,“哥哥的婚事将近,咱们不能出半点差错。” 林母闻言,脸色沉了沉,重重地点头:“知道了。” 午后,她又去了一趟书店,想看看周秀才的状况。 周秀才还是坐在老地方,见她进来,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教她认字。林知桃也不多言,只是挑了一本浅易的《花间集》,付了押金,便转身要走,全程不过三言两语。 两人心照不宣,却都藏着心事。 临走时,周秀才忽然叫住她:“姑娘。” 她回头,看着他。 周秀才站在窗边,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皱纹里深深的阴影。 “姑娘保重。” 林知桃心头一震,却只是轻轻颔首:“好,先生也保重。” —— 晨光稀薄,院子里还蒙着层雾气。井台的青石板凝着露水,踩上去湿滑冰凉。林母正在井边打水,辘轳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木桶提上来时,水花溅在井台上,湿了一大片。 “娘,我来。”林知桃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井绳。稍一用力,将木桶稳稳提上来,一桶桶倒进灶房门口的陶缸。 院墙外传来刘家娘子敞亮的嗓门:“……可不是嘛,昨儿后半夜走的!我起夜解手,趴着门缝瞧得真真儿的,周秀才背着个旧书箱,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这巷子,那叫一个舍不得。” 另一个妇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巷尾张家媳妇:“莫不是欠了印子钱?前些日子我可见有面生的人在巷口转悠。” “不能吧!周先生那身子骨,一阵风都能吹倒,哪敢借那个。”刘家娘子的声音顿了顿,又扯着嗓子喊,“李嫂子,你上回不是说想做双新鞋面吗?我家铺子里刚到些粗麻布,结实得很,你要不要来扯几尺?比你去东市买划算!” 声音慢慢被巷子里的脚步声盖过。 林母拿起木瓢往水盆里舀水,手指撩着清水揉着衣裳,她侧头看向女儿,眉梢微蹙:“桃子,你可知那周先生为何突然离去?前几日我还见你去他那里还书,怎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林知桃“嗯”了一声,将空木桶放回井边的木架上,伸手帮母亲拧干衣裳的水:“没听先生提起过,许是有什么急事要吧。” 早饭后,铺子刚开门,柳梅就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细麻衫子,发间簪了支桃木簪,脸上薄施脂粉,衬得脸颊红扑扑的。手里提着个竹编小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到柜台前。 “林姑娘,伯母。”她轻声唤。 林知桃从柜台后抬起头,放下手里的账本,笑着迎上去:“柳姐姐来了,好久没见,快坐。” 林母也放下手里的布料,擦了擦手,从灶房端出个茶盏,斟上茶水递过去:“柳娘子今儿个倒早,瓦舍的活计不忙?” “可算是能歇口气了。”柳梅接过茶盏,脸上露出歉疚的笑:“这两月随戏班跑了一趟洛阳,又去了应天府的瓦市赶了几场,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得空过来给伯母和姑娘请安。” 她打开带来的小食盒:“一回来便听闻府上大喜,这是我昨儿做的酱瓜,用的去年老卤,加了点茱萸,爽口开胃。还有一小罐杏仁茶,最是润肺,给伯母和姑娘尝尝,也祝探花老爷和县主百年好合。” 林母笑着接过,看了看,赞道:“柳娘子太客气了,出门在外奔波,还能记挂着我们。” 林知桃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一包自家熬的麦芽糖,递到柳梅手里:“柳姐姐费心了,这糖你拿着,配着茶吃正好。” 柳梅接过麦芽糖,连声道谢,又继续说道:“我如今换了个瓦舍,在莲花棚弹琵琶,掌事的人厚道,听别人说给的工钱也准时。总算能踏实住下了,不用再四处飘着了。”她眼睛落在铺子里挂着的成衣样式上,开口道:“今日来,也是想请姑娘帮我裁件新衣裳。天热了,原先那件洗得发了白,莲花棚里光线暗还罢了,白日里穿着实在不像样。” 林母闻言,从布料架上抽出几匹青灰色和月白色的细麻,还有一匹浅碧色的生绢,摊在柜台上:“你摸摸这个,这是新到的生绢,透气吸汗,最合这个时节穿。价钱也公道,一尺才二十八文,比御街上便宜五文呢。” 柳梅伸手摸了摸,眼里露出喜欢,又有些犹豫:“是便宜,可一件褙子做下来,也得二百文出头了……” “这样,”林母拿起软尺,“料钱给你按进价算,手工钱你给个三十文就成,让桃子给你在袖口绣几朵忍冬纹,既耐脏又好看,出去唱曲儿也体面。” 柳梅闻言,喜出望外,忙站起身让林母量尺寸,嘴里连声道:“多谢伯母,多谢林姑娘。” 正说着,巷口传来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紧接着是勒马的轻叱。 柳梅探头望了一眼,见是一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车辕上挂着寻常人家没有的鎏金铜铃,忙缩回头,压低声道:“伯母,林姑娘,像是贵眷的车马,不知是往哪家去,我先回去了,免得冲撞人家。” 林知桃点点头,轻声笑道:“好,过几日来取衣裳便是。” 柳梅刚走到巷口,便与严嬷嬷带着个小丫鬟迎面碰上。她虽不认得严嬷嬷,却见那嬷嬷衣着体面、气度从容,便侧身微微福了福,快步绕开马车走了。 林知桃站在铺子门口,听见外头传来严嬷嬷吩咐丫鬟“仔细点”的熟悉声音,心头一定,便知是端王府来人了。她迎出门去,果然见严嬷嬷正往这边走来。 严嬷嬷见了她,脸上露出熟稔的笑:“林姑娘,老身又来叨扰了。” 林知桃忙侧身引她进门,林母见状伸手拂了拂柜台上的布料灰:“严嬷嬷可是稀客,快里头坐,刚沏的茶还热着,喝杯茶歇脚。 严嬷嬷摆手,示意身后的小丫鬟递过一个紫檀木小匣子:“夫人不必忙了,老身今日来,主要是给林姑娘送帖子,送完便回王府复命。” 说着,她打开匣子,里头是张洒金锦缎的宴启,上头用小楷写着英国公府赏花宴的邀约,落款是英国公夫人徐氏。 林母接过帖子,看清落款,下意识看向女儿。 严嬷嬷笑道:“五月初三,英国公府的牡丹赏花宴,是京里每年都排得上号的热闹。县主想着林姑娘如今是咱们端王府的姻亲,往后这样迎来送往的场合多着呢,正该多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认认人。” 林母心里的担忧更甚,搓了搓手:“这……多谢县主和嬷嬷记挂。只是桃子自小在澹州长大,没见过京里这么大的排场,怕是不懂规矩,闹了笑话事小,丢了县主和王府的脸面可就罪过了。” “夫人多虑了。”严嬷嬷拍拍林母的手,安抚道,“县主特地吩咐了,姑娘不必紧张。届时县主会亲自派马车来接姑娘,一同去英国公府。有县主在旁照拂,那些夫人小姐们看在端王府的面子上,也只有夸的,没人敢挑姑娘的错处。英国公府的赏花宴年年都办,不过是赏赏花、说说话,吃些点心,算不得拘束。” 林知桃低头看着帖子,心里清楚,哥哥如今是端王府的女婿,她这个探花妹妹,终究是要踏入京中的贵女圈的,躲是躲不过的。 她抬起头,看向严嬷嬷,“劳烦嬷嬷跑一趟,我听县主安排,到时定随县主一同赴宴。” 严嬷嬷见她应允,脸上的笑意浓了些,又叮嘱道:“县主还让老身给姑娘捎句话,衣裳首饰不必太讲究,得体大方就好,太素净了反而显眼。”她上下打量了林知桃,目光里带着欣赏,“说来也怪,老身在王府见过的小娘子也不少,像姑娘这般沉得住气、稳得下心的,着实不多见。这模样在其次,这份稳当,才是顶顶难得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