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应了声,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等一下。”林知桃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几文钱,“这个给你买碗茶喝。” 安平连连摆手:“姑娘使不得,小的有月钱,不敢再收姑娘的赏。” “拿着。”林知桃把布包塞进他手里,“大热天的来回跑,买碗凉茶解渴也是应当的。” 安平这才收下,咧嘴一笑,抱着包袱小跑着出了巷子。 林知桃站在门口,看着他拐过巷口,才慢慢转身回铺子。 林母早已送走那两位熟客,正在柜台后理着几匹细绢,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送走了?” “嗯。”林知桃在绣架前坐下,拿起针,又放下。她起身去倒了碗凉茶,一口气喝了半碗,又坐回来。 林母没再问,只把细绢叠好,码到架子上。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街上偶尔传来的叫卖声。 那半日,林知桃做什么都定不下心。绣绷拿起来又放下,账本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连递剪子给林母裁料子时都递反了方向。 “心不静,绣不出好东西。”林母接过剪子,看她一眼。 林知桃揉揉眉心,自己也觉得好笑:“就是……等个回信,心里不踏实。” “那就找点事做。”林母把裁好的料子推到她面前,“这几件赶着要,帮娘锁了。” 林知桃应了声,接过针线,低头一针一针锁起来。锁边是熟手活,不用费脑子,手上有节奏地动着,心慢慢静了下来。 未到 宋山玉收起玩笑,继续指向下一处:“这货郎担子上的泥人,姑娘说色彩过于鲜亮,绣线难以完全模拟。我思忖着,是否可减弱其本身彩度,而加重其投射在担子阴影处的环境色?如此,泥人之彩便不全赖颜色,而更赖光影衬托,或许更近绣品所能表现之神韵?” 这个想法颇为巧妙,跳出了单纯对照实景的窠臼。 林知桃听完不由赞道:“世子此法甚好!如此处理,绣时我便可用深浅不同的灰褐色系丝线,以套针绣出泥人形体,再以稍亮一丝的线在受光处略加点缀,阴影处则融入担子的暗色,整体便既活络,又不显突兀了。” 她只顾着端详画稿,全副身心都沉浸在技艺的斟酌里。宋山玉的眼神在她侧脸盘桓了片刻,连呼吸都不自觉地轻柔许多。半晌才敛了神,依言用笔调整那泥人的设色。 “此处街角青苔,”林知桃又指向一处石阶边缘,“世子用石绿点染,好看是好看。只是要绣出石阶湿滑、苔藓水灵的样子,这绿色里怕是得掺一点赭石,石缝里沁出来的水锈就是那个色。苔藓边上,再用细笔勾几处毛茸茸的边,才像真的。” 宋山玉又依她所言,调了极淡的赭石,混入石绿,轻轻点染,慢慢剔出细若发丝的茸毛感。 经他修改,那青苔果然更显鲜活湿润。 两人一处一处讨论下去,不知不觉挨得更近了几步。她拿笔指着画稿时,袖子擦过他的手臂,两个人都没在意。 林知桃正说着柳枝的针法,鼻腔内忽然飘进一缕松香,混着墨香。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笔尖一滴墨将落未落,凝成个浑圆的珠子。 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得这样近了,近到能看见他袖口的暗纹。 她屏住呼吸,怕那滴墨落下去,落在画上,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心里头慌慌的,手指僵着,笔杆在指腹间微微发颤。 宋山玉没出声,只把原本撑在案边的手收了回去,往后退了半寸。 那半寸,刚好够两人之间隔出一拳的距离。 林知桃感觉到身侧那点温热散去了些,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才慢慢顺过来。她垂下眼,盯着画稿上那几株柳枝,想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却在一刹那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姑娘方才说,”宋山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柳枝的乱针,要顺着断茬的方向走?” 林知桃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清了清嗓子,“顺着断茬的方向走,绣出来才像真的。” 话是对着画稿说的。 宋山玉看着她耳尖那点淡淡的绯红,手里捏着的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又停住。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让那点笑意浮上来。 “好。” 他只应了一个字,然后提笔蘸墨,在柳枝断茬处添了几笔走向。 窗外的蝉声突然聒噪起来,一阵一阵的。可林知桃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得见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