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皱起眉:“姑娘,张记那是次等绢,经纬才二十四丝,洗两水就起球。我这可是正经湖州货,本都保不住这个价。” “我知道你的货好,不然也不往你这儿来。”林知桃语气温和,话也实在,“我这次要的量不大,可往后生意长着呢。我铺子里每月要做几十件衣裳,绣活也不少,光丝线一个月就得用好几斤。掌柜可以去打听,郑殿丞府的春裳,还有莲花棚的许多娘子的衣裳都是我家做的。你这次给我让点利,往后我常来,咱们都省心。” 妇人沉吟片刻,一拍大腿:“成!就按姑娘说的,绢布五十文一尺,丝线两贯五百文,总共两贯八百文。我再送你两绺孔雀羽线,是前几日江南来的客商送的,颜色正得很。只是姑娘往后若还有生意,可得先紧着我家。” “那是自然。”林知桃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钱袋说道:“丝线我现下带走,绢布可否先下定?我把地址给你,你使伙计送到榆林巷林记成衣铺,我娘就在铺子里,到时候把剩下的钱给你。” “成。”妇人收了定钱,开了张单据,便利落地配线、过秤、用油纸分包,将包好的丝线和单据一并递给林知桃。 林知桃将单据仔细折好,收进贴身荷包。 日头已升高,街上人更多了。林知桃挎着沉了些的篮子,又走了两家专营南边来的苏杭线绺的铺子。 这家线基础色好,但有些特殊的中间色,比如介于朱红与秋香之间的那种暖褐色,以及绣汴河水光需用的淡灰,她还得再寻寻。 在 林知桃走到桌前,伸手碰了碰兰草的叶子。兰叶边缘沾着的露水蹭在指腹,凉凉的。叶片修长挺拔,中间抽出一支花箭,缀着几朵淡青的小花。 她凑近闻了闻,是股淡淡的幽香。 然后她直起身,把花盆往桌子内侧推了推,推到不碍事的地方。 推完,又看了一眼,伸手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花箭朝着窗口。 林母看着女儿这一连串动作:碰叶子、闻花香、推花盆、转方向。每一下都不多余,可每一下都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娘,我们看画吧。” 林母“嗯”了一声,走进来,帮着她把画轴在桌上展开。母女俩头挨着头,盯着那幅汴京锦绣图看了半晌。 “宋世子果然厉害。”林母先开了口,“这笔墨,比咱们之前见的那些画师强多了。” 林知桃点点头,把画轴小心卷好,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娘,咱们开始准备吧。先绷绢,再描稿,然后分线。这幅图人物景物多,怕是要费不少工夫。” “好,娘帮你。”林母也敛了神色,两人一道将绣架摆在绣房最敞亮的位置。 林知桃先把素绢裁成合适的尺寸,用温水泡了半个时辰,去掉浆性,捞出来晾干。然后把绢布绷在绣架上,用细棉线一圈一圈钉紧,每钉一寸就用手扯一扯,确保绢布平整紧绷,没有一丝褶皱。她绷得极仔细,光这一道工序就用了一个多时辰。 林母在一旁,将丝线一缕缕分开,按色系排好,挂在旁边的线架上。她把每一股丝线都劈成八缕,用梳子梳得顺顺的,再缠在小线板上,贴上写着颜色的小纸条。 窗外的日头一点点西斜,林母进来点了灯,灯影落在绢上,微微晃动。 林知许散值回来,推门进院,见绣房里还亮着灯。他轻轻撩开帘子,看见林知桃正伏在绣架前,用炭笔细细勾着轮廓。窗边的兰草在灯光下投下疏疏的影子,落在她的发梢上。 他退出来,小声问林母:“还没吃晚饭?” “刚吃完,你妹妹说她再描一会儿,把人物的轮廓勾完。”林母端过一碗温着的粥,“你快吃吧,特意给你留的。” 林知许接过粥碗,“那花是?” “宋世子送来的,说是给桃子鼓劲儿。”林母接过话,“一盆花,收便收了。” 林知许闻言轻笑了一声。 “这位世子的手段,真是……”他摇摇头,没往下说,只道,“送礼的名头和时机,都让人找不到理由推拒。推了,反倒显得咱们不识抬举。” 林母也叹了口气:“我今日收下时,心里也这么想。这样的公子哥,心思深,手段多,怕是……外头红颜知己不知有多少。” 林知许沉默片刻,道:“娘别担心,我明日再去同僚那儿打听打听。宋山玉的为人,在京里风评如何,有没有在外头养什么外室、招惹过什么是非,总得心里有个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