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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嬷嬷笑着拦了话，“林娘子这话就外道了，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理？上回世子作画，是世子的事。今日夫人做衣裳，是夫人的事，一码归一码。况且从前之事，不必再提了。”　　林母听出对方话里划清界限的意思，便也不再客套，只道：“既如此，那听嬷嬷的。”　　林知桃站在柜台后头，全程一言不发。　　等许嬷嬷把话说完，她心里已有了数。　　徐夫人找她，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做几件衣裳。　　林母见女儿半晌没吭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可是又觉着不舒坦了？要不要歇一歇？”　　“没事。”林知桃回过神来，朝许嬷嬷颔首道，“劳嬷嬷稍候，我收拾了尺剪就随嬷嬷去。”　　她转身去收拾工具，路过春燕身边时停了一步。　　“春燕，带上尺子跟针线包，跟我一起去。”　　春燕愣了一下，又惊又喜，随即又慌了神：“我……我行吗？那可是国公府，万一我说错话冲撞了贵人……”　　“就是上门量个衣裳，和平时在铺子里招待客人没什么两样。”林知桃把针线包递到她手里，“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不问，记住了吗？”　　春燕点头。　　“既然你以后要独当一面，多见识见识这样的场面有好处。英国公府是什么样的规矩，夫人小姐们穿衣有什么讲究，这些事光靠人说是学不会的，得亲眼见过才知道。”　　春燕接过针线包，抱在怀里，半天没动。　　早上婆母来闹那一场，她以为林姑娘就算不撵她走，也断不会再给她好脸。哪想到不但没计较，还肯带她出门见世面。　　良久才挤出几个字：“姑娘，我……”　　林知桃看出她的心思，一边跟着许嬷嬷往门口走一边轻声道：“春燕，你是你，你婆母是你婆母。人和人要分开看，这个道理我还是晓得的。”　　春燕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林知桃第二次到英国公府了。　　上回是做客，跟着县主，赏花吃茶，眼睛不够用，看什么都新鲜。　　这国公府里从头到尾还是一样，安静，规矩。　　许嬷嬷领着她们从侧门进去，穿过两道垂花门，经过一条抄手游廊。　　春燕一路走得小心翼翼，两只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前面林知桃的脚后跟，生怕踩错了一步。　　徐夫人的院子在正院西侧，院里种着两棵海棠，九月里枝头挂了些青红果子，底下枝枝叶叶修剪得齐整。　　正房门口两个小丫头见许嬷嬷回来了，齐齐福了一礼，一人推门，一人往里通传：“夫人，林姑娘来了。”　　林知桃走进去，屋里焚着沉香。香应该烧了好一会儿了，烟气已经散得很薄，只余下一点幽微的底子飘在鼻尖。　　徐夫人坐在南窗下的罗汉榻上，穿着家常的檀色对襟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两根银簪，通身上下再无别的首饰。　　“林姑娘来了，坐。”　　林知桃上前行了礼，“劳夫人等候，先给夫人量尺寸吧。这是铺子里的春燕，今日来替夫人记尺寸。”　　徐夫人嗯了声，起身走到屋子正中，两臂张开。　　林知桃取出软尺，先从肩头量起。　　尺子贴上徐夫人的肩，轻巧地横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肩宽、臂长、袖口、胸围、腰身、下摆。　　林知桃一道一道量过去，嘴里报着数字。　　春燕捧着本子记着，脑门沁出一层细汗。平时在铺子里记尺寸还算利索，这会儿笔底下像糊了一层浆，写几个字便要停一停，歪歪扭扭记了大半页。　　屋子里的丫头嬷嬷分列两侧，没人出声，也没人往跟前凑。　　林知桃报了最后一个数，收回软尺，退了一步：“夫人，尺寸量好了。”　　徐夫人随手理了理衣襟褶皱，转头吩咐许嬷嬷：“带这位姑娘去库里挑几匹料子，回头让林姑娘看看哪些合用。”　　许嬷嬷应了句，笑吟吟走到春燕跟前：“姑娘随我来。”　　春燕下意识看向林知桃，林知桃微微点头示意。　　等春燕和许嬷嬷的身影远去，徐夫人又看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两个丫鬟。　　“你们也下去。”　　丫鬟们福了福身，鱼贯而出。　　门关上，屋里便只剩了两个人。　　徐夫人在罗汉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坐吧。”　　林知桃早已做足心理准备，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得到，今日我找你来，不是为几件衣裳。”　　林知桃迎着她的视线，答道:“前些日子公主赏花宴上，公主已经找过我了。”　　徐夫人闻言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这个反应，坐实了林知桃心里的猜测。　　公主找她，多半是徐夫人托了圣人，圣人再托了公主。这一层层拐着弯的关系，绕到最后，只是为了跟她说那一番话。　　徐夫人拿起茶壶，另倒了一杯茶，推到林知桃面前。　　“林姑娘如今在汴京，凭这一手绣活名动京城。绣活做得好的人，多半心思细，眼力好。做事如此，看人看事也是如此。”　　林知桃知道她后面还有话要说，没端起茶杯喝，而是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我家儿子对姑娘是什么心思，我这个做母亲的，看得比谁都清楚。今日请姑娘来，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徐夫人两手交叠搁在膝上，“我的意思也很明白，你们两个不合适。”　　来之前她猜到徐夫人是为了宋山玉的事，但亲耳听见“不合适”这三个字，还是比预想的更直接。　　她抿了一下唇，答道：“夫人误会了，我和世子之间，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不点头，并非单单因为门第。你哥哥如今娶了县主，林家也算有了根基。”　　“但世家大族里头，不只宅第之事繁杂，还和朝堂盘根错节。这些东西，不是姑娘这样非世家出身长大的人能应付得来的。你从小在澹州长大，家里做绣活营生，来往的是街坊邻居。英国公府每日里应对的是什么？宫里的风向、朝堂的派系、几代世交之间的人情往来。而这些，光凭聪明也学不来。”　　“男子有功名傍身，娶宗室女是往上走一步台阶。女子呢？进了这道门，你就不是林姑娘了。你是宋林氏，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绣铺还能不能开？生意还能不能做？往后想做什么，都得先问合不合规矩、会不会给府里招闲话。”　　“再说句不好听的。”徐夫人略顿一息，“林家如今说到底，靠的是端王，而英国公府不想沾宗室，姑娘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待徐夫人最后一句落下，林知桃心中微有触动。　　她原以为高门劝退，多半是拿门第说事、绕弯子拿捏人。没想到徐夫人一点虚的没有，把府里最现实的顾忌、最难处的利害，通通摊开来讲。　　她也听得出来，对方没有看不起她，是真觉得不合适，也是真在为自己儿子打算。　　“夫人说话这样直白，是看得起我。我和宋世子，确实没有什么。勉强算是……朋友，请夫人放心。”　　徐夫人看着她，眸色中添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　　“你与苏家合作开绣坊的事，我略有耳闻。苏家根基在江南，此番进京，原是想借你的手艺在汴京站稳脚跟。你与他们联手，自然也清楚，天下绣艺的根脉，终究在苏杭。汴京虽多贵人，绣品能卖出高价，可论针法精妙、论世家传承，终究比不过江南一带。”　　一番利弊说尽，才把话头一转：“我有一个提议，你去江南发展，离开汴京。”　　“我出本钱入股你的铺子，让你在那边把局面做大。江南一带的人脉与路子，我替你走动。到了那儿，不必倚仗苏家，也不必看谁眼色。缺什么、短什么，自有我来安排，你觉着如何？”　　徐夫人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但……　　走？　　离开汴京……　　她眼底黯了黯，随即神色又稳下来。　　“夫人厚爱，我心领了。只是这间铺子是我和我娘在汴京一针一线做起来的，苏家当初寻我合作，看中的也是我的手艺。我若这时候撂开手走了，对不住苏家的信任，也对不起自己的努力。”　　她说到这里，语气也放软了几分，“夫人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不想得罪英国公府，只求夫人不要难为我。”　　徐夫人刚要继续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丫鬟的声音响起。　　“夫人。”　　徐夫人皱了皱眉，“什么事？”　　丫鬟推门进来，面上有些为难：“世子在外头求见。”　　徐夫人无奈道：“看看，就怕我把你怎么了。”　　林知桃垂下眼，遮住翻涌的情绪，没作声。　　徐夫人对丫鬟道：“告诉他，现在不方便。就说还在量尺寸，让他等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