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碗摆在小桌板上,“趁热喝。” 林知桃捧着热汤,心里默默感叹。 长这么大,从未有一个年,过得这般清静,也这般狼狈。 入夜,巷子里断断续续响起鞭炮声。 林母打了热水,细细替她擦脸、擦脖颈,又取了一身新中衣替她换上。 林知桃低头看着衣襟上绣的小梅花,笑道:“娘,我都过十六了,还要年年穿新衣裳过年吗?” “十六怎么了?”林母把旧中衣叠好搁在一边,“在娘这儿,你就是六十也得穿新衣裳过年。” 外头的鞭炮声渐渐密了起来,炸得噼里啪啦连片。远处烟花升空,亮光亮影一层层映在窗纸上。 林知桃偏头望过去,感慨道:“娘,日子过得真快。咱们来汴京,已经一整年了。” “可不是嘛。”林母坐在杌子上,慢慢剥着橘子,剥一瓣就喂到她嘴边,“这一年着实充实。你哥中了探花、成了家,你凭着一手绣活在汴京站稳了脚,还认得宋世子……” 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林知桃知她还有未尽之言,但眼下也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对宋山玉的感情。只得面上假装不懂,软软喊着:“娘。” “哎,怎么了?” “再喂我一瓣。” 林母索性把剥好的都送进她嘴里,自己是一口没尝。 外头最后一轮烟花落尽,街巷安静了下来,偶尔响起几声夜猫低鸣。 林知桃闭上眼入睡,嘴里还有橘子的余甜。 这算是她在汴京过的 进到铺中,林知桃落座方桌边。林母带着安平退出门外,将门合上。 “究竟发生何事?” 宋山玉叹了一口气,似是掂量几番后才开口道:“我原打算等你身子大好了再来见你,那样你不用这般勉强支撑,我们说话也安稳。可这次的事实在拖不得,牵扯数条人命,连你也在其中。我只能此刻过来,绝不能再让你身陷险境。” 林知桃心一下子提起来。 关乎她? “到底怎么了?” 宋山玉神色郑重道:“庆历年间,范公主持新政改革。新政推行未果,朝中乱象丛生,后来范公一众门人,被安上谋逆的罪名,遭到官家严惩。” 林知桃抿紧双唇,心头隐隐有了预感,屏气听着他往下说。 “官家顾念旧臣情分,免去了众人的死罪,改判贬官、流放。这些年来,当年涉案的人,陆陆续续尽数亡故。官家心里一直纠结难解,既恼恨他们涉嫌谋逆犯上,又惜叹一身报国之才白白埋没。本以为旧案早已尘埃落定,直到三年前,京城科考爆出舞弊大案,十二名举子被判罪落榜。晏鞍大人按规复核此案,从中查出了莫大疑点。那十二人里,有三个是范公门人的弟子,个个都是地方上的解头、亚元,出身寒门。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必要自毁前程,串通舞弊。晏大人察觉事有蹊跷,顺着脉络深挖,发现主审此案的太常博士李溪,是如今侍御史钱穆的门生。而钱穆,正是当年庆历谋逆案的主审官之一。晏大人禀明官家后,官家命我暗中调查,这一查才发现,事情比我们想象得更糟糕。” “从谋逆案之后到如今,没被牵连的范公门人,还有他们的弟子、故交,一个个都被安上别的罪名拿了。审这些案子的人,绕来绕去,都和钱穆,和当年谋逆案的经办官员脱不开干系。” 宋山玉越说越沉重:“当年官家钦点办那桩案子的人选,特意挑了彼此素无往来、不是一派的人,就怕他们互相串通,徇私枉法。可时隔十年,这群本该毫无牵扯、各行其是的官员,如今却紧紧抱团、互通声气,行事高度一致。若非手握共同的把柄、绑定了切身利益,断然不会如此。官家也是瞧出了这份反常,才疑心当年的谋逆案,会不会其中有问题?自此,我便受命开始转向清查当年案件相关的所有人员,而钱穆就是我首要盯查之人。” 他观察着林知桃脸上表情的变化,继续道:“岁月太久了,十年前的旧案,该抹的痕迹早就抹干净了。我只能死死盯着钱穆的动向,他去哪,我跟去哪,他盯谁,我便查谁。勉强能摸到一点头绪,却总是晚了一步。周文瀚,也就是你家对门的周秀才,等我发现这个人的时候,他已经被钱穆迫害离京。他的身份,我想不用我再多说,你应当知晓了。我查到他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你。同住在这条巷子里,钱穆的人如若找过来,难免会波及你。于是我便让人暗中守着巷子,护着你。” 林知桃怔怔看着他。 原来过往每一次险况,他的及时出现从来都不是凑巧。 是他在刻意地保护她。 “还有苏大人,若不是你上次晕倒,我也发现不了此人也遭到了迫害。我的人昨日传回消息,苏大人与范公门下的韩璹是至交,韩璹庆历四年殒于岭南。想来是临终托付,苏大人才耗费半生心血,执意追查旧案,只为给故人洗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