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桃笑着唤了素琴,不多时,院里所有当差的下人就被她安排尽数到齐,从管事、厨娘到洒扫婆子、丫鬟小厮,一共十来个人,整整齐齐在院中站成两排。 “这位是院里管事金钊,府里旧人,大伙都喊他金叔,采买支应、账目往来全都归他经手。” “这两位是冯嫂、赵嫂,管着小厨房,冯嫂做白案点心,赵嫂掌热菜荤食,娘子想吃什么直接吩咐便可。” “这四位婆子,平日里专管院里洒扫、浆洗缝补。两个小丫鬟书雁、书雀,一个收拾衣物首饰,一个伺候茶水鲜果。小厮安顺看门守院,安寿专门跑腿传信。” “还有三位是夫人一同拨来的丫鬟,素莲、素心、素蝶,日后随院当差听用。” 林知桃看得认真,一张脸一张脸对上,默默记牢。 从前只跟着母亲守过小铺子,没管过这么多人,好在婚前母亲传她识人持家的道理,再加上自己经营铺子的粗浅经验,她已然有了底。 “你们各司其职,踏实做事的,我自有奖赏。若是偷懒糊弄,我也绝不姑息。” “我这人最讲究干净利落,院里不得有懒散脏乱的乱象。往后所有采买出入、物料花销,统一由金叔经手记账,每月结清一次。内里人事调度、差事安排,一概听素琴吩咐。” 金钊连忙应诺:“大娘子放心,小的们一定尽心当差。” 素琴也垂身行礼:“奴婢谨记娘子吩咐。” 宋山玉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翘。他原以为她只会拨算盘、拿绣针,没成想内宅差事分派起来头头是道,连金钊都被她点得频频躬身。 下人们散了。 素琴却没有随众人离开,开口禀道:"娘子,您的嫁妆箱笼和大婚的宾客名录还得清点核对,请娘子稍等,奴婢这就去取来。" 宋山玉在心里给她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林知桃应了声好。 素琴转身出去,宋山玉总算逮着空子,伸手捏了捏林知桃的脸,又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搓弄。林知桃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无可奈何地任由他黏着闹小动作,低声道:"别闹,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怕什么,这是在我自个儿的院子里。” “咳咳——” 素琴捧着一摞册子进来,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身后两个家丁抬着好几只箱子。 两人立刻松了手,正襟危坐。 素琴指挥家丁把箱子一只只打开,和林知桃逐样核对登记。 开到最后一箱,里面叠放的是林知桃从东就巷带来的衣物,春夏秋冬拢共十余件。 "这箱衣裳就不入库了,是娘子日常穿用的,回头让书雁收进衣柜里。" 林知桃道:"不必麻烦,我待会儿自己收就是。" “这些小事何必娘子亲自动手,还是让书雁做罢。”素琴又道:"只是娘子的衣裳实在不多,回头奴婢同针线房说一声,给娘子赶制几身新的。" 林知桃摇头:"我家就是做成衣的,要穿什么我自己做便是,这些也够穿了。做多了不穿,也是白费料子。" 宋山玉这回难得跟素琴站一边:"素琴说得对,你衣裳确实少了。何必辛苦自己动手,让针线房做就是了。" "真不用。"林知桃看他一眼,"够穿就行。" 宋山玉没当回事,只当她是客气,笑了笑:“那就先做两身,不够再说。” 林知桃本要开口,但想想应是说不通的,便罢了。 同早上那顿饭一样,这英国公府的体面,当真是和她这种小老百姓不是一路。她说多了,会显得自己不识抬举。 素琴见宋山玉发了话,口里应道随后去安排,接着将手里几本册子递过去:“娘子,这是大婚当日前来随礼的宾客名录,夫人特意拿来,让您闲时过目认认人。” 林知桃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微微头疼:“这些名门世家的人,我一个都不熟悉。” “正是因为不熟,才让您先看着记记名字家世,日后也好应对。” 宋山玉顺势又挪近身子:“我陪着你看,挨个给你讲讲。” 他极有耐心,对着礼单一个个细说家世门第、往来关系。一路看下来,翻到陈相公府的名头时,林知桃瞧见旁侧标了几个字,不由顿住:“这是陈韵姐姐家?这标注……是没人来的意思?” 素琴点头应声。 宋山玉道:“陈相公近来身子极差,连着好几日都告假不上早朝。昨日无人前来,想来是病情不乐观。” 林知桃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道:“那我能不能去看看陈韵姐姐?我许久没见她了。” 素琴一听连忙劝道:“娘子万万别急,新婚头几日讲究吉利,最好等三日后回门结束,再安排探望最为妥当。” 林知桃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心里虽放不下陈韵,也只能先把探望的事搁一搁。 “好吧,那就回门后再去看。” “是,奴婢记下了。” 礼单上的名目也看得差不多了,素琴上前将那份礼单收好退了下去。 方才说起陈家的事,倒让宋山玉想起一桩旧事来。他坐在原处,犹豫一阵,道:“有个旧事,我想着还是该同你讲明白。” 林知桃却没留意他的神色,早晨吃下去的东西堆在腹中,隐隐发胀。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慢慢踱着步子消食。 “你说便是。” “从前母亲为我相看亲事,名单里头,就有陈韵。” 林知桃脚步霎时停在半道,转过身子看向他。 宋山玉连忙接道:“你放心,那时我便一口回绝了!陈家面上虽不曾说什么,但难免对我存了几分芥蒂。” 哪里想到林知桃听完,反而认真道:“陈韵姐姐才情品性样样出众,与你本就是般配的。你们二人都饱读诗书,她性子沉稳,最有世家女子的气度。” 宋山玉脸上立时掠过一丝不快。 “旁人听见这话,多少总要吃些醋,怎么到了你这儿,反倒一桩桩一条条地品评起来?难不成你心底半分都没有我?” 林知桃无语地瞅着他,觉得这人好生不讲道理:“这事原是你先开口提起过往,我只是照着实情评判两句,怎么又扯到心里有没有你上头了?” 宋山玉被堵得哑口无言,别过脸去,半晌才闷声道:“……算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丫头论风月,依然还是对牛弹琴。 日影从窗棂斜斜漏下,缓缓移过砖地。待最后一缕金光湮灭,屋里便点起了灯。 热水已经备好,屏风后头摆着浴桶,水面上撒了一把晒干的茉莉花苞。书雁伸手绕到林知桃背后,要替她解开腰间系带。 林知桃一把按住:“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你出去吧。” “这”书雁面露为难道:“娘子,奴婢伺候您沐浴是分内的事,哪有让您自己动手的道理。” “真不用。”林知桃说,“你在这里我反倒不自在,你去外头等着,有事我唤你,成不成?” 书雁见她坚持,不好再劝,心里虽犯嘀咕,却也只能依着退了出去。 听见门合上的声响,林知桃才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三下五除二解开衣裳,踩着木阶踏进浴桶,热气把一天的疲累散了大半。靠在桶壁上,闭着眼泡了一会儿,才拿过搭在桶边的布巾和皂角,仔仔细细擦洗起来。 洗完出来,她换上干净中衣,把换下来的衣裳拢成一堆。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净房角落里还搁着两桶备用的清水,便自己寻了个木盆,倒了些水进去。蹲在墙角,挽起袖子,抹上皂角,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搓。 她搓得专注,连书雁在外头等了许久都没想起。 书雁起先只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为是娘子在擦身穿衣,可等了半晌,那水声竟没停,细细听来还有搓揉衣裳的声响。她越听越觉得不对,贴着门问了一声:“娘子,您洗好了吗?奴婢能进来吗?” “洗好了,你进来吧。” 书雁推门进去,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林知桃蹲在净房角落里,两只袖子挽到肘上,手上全是皂角沫子,盆里泡着一件贴着身的中衣。她足足怔了两三息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娘子!您怎么自己洗上了?这些活计交给婆子就行了。” “不用。”林知桃头也没抬,手上继续搓着,“我自己洗就好,很快的。” 书雁蹲在旁边,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府里的主子,从没哪个自己洗衣服的。她不敢硬抢,怕惹林知桃不快,只能软着嗓子劝了两句,可林知桃只是摇头,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急得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两圈,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不多时,素琴便跟着书雁急匆匆进了净房。 林知桃还在搓衣裳,听见脚步声,抬头瞅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