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同贪,便是让人说一句择亲不严、与污官为伍,那些看不惯你查案的人,就能把弹章堆满官家的御案。到时候官家再怎么信你,也得先摘了你的差事避嫌。" “所以这亲,得先退了。”宋毅沉吟道,“在徐大人回京之前,必须退干净!” "可这婚,怎么退?"徐勤摇头,"镇远侯在朝中耕耘多年,不是个耳目闭塞的。徐大人去了京东路,他心里能没数?宋家这个时候上门退亲,他头一个念头就是,宋家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他若再想深一层,觉得宋家是要卖他,那宋魏两家就在端王眼前先斗起来了,端王大抵要的就是这个。" 宋毅颔首:“得给外头人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让宋家退亲退得干干净净,让镇远侯挑不出理。这个由头要够大、够急,要让人觉得宋家是被逼到没有法子才退的。” 屋子所有人陷入沉思。 良久后,林知桃轻声道:“我有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三人都看向她。 "从前在澹州,家里老人病了,不光请大夫,还要去寺里或者道观里请大师来看。咱们家太夫人这把年纪了,要是突然犯个急症,咱们去请大师来府里瞧瞧也合理。大师看了,再批一句喜事冲了老人,要玉茹妹妹离府去观里祈福。这说法,外头人应该都能信。" 林知桃定了定神,继续道,"玉茹在观里侍奉祈福,归期难定,我们可以以这个理由提出退亲。侯府要是不肯,咱们就把姿态放低,说怕太夫人有个好歹,到时候玉茹还要守孝三年,侯府世子耽误不起。这话,他挑不出理来。" 徐勤眼睛一下亮了,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不碰朝政,只做家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玉茹既然要离府祈福,这戏就得做全套,对外得说祈福两年。" "两年?"林知桃愣了一下,"会不会太久?" "不久。"徐勤淡淡一声,"两年的时间,才足以让这桩退婚在外人的嘴里慢慢淡了。时间短了,人家反倒要猜东猜西。" 宋毅也点了头,却又皱起眉。 "对侯府,光这套还不够。道士的话能哄得住外头人,压不住镇远侯。得让他自己点头,心甘情愿地退。" 宋山玉接道:"对镇远侯,得另说一套话。首先,端王要跟我做交易的事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他会觉得,我明明可以答应端王保他魏家平安,我却不答应,那就是宁可牺牲他魏家也要查案。这么一想,他对宋家就有了仇恨,正中端王下怀。" 宋毅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过这祈福的消息一出去,端王势必会猜到咱们想退婚,那端王会不会去找镇远侯通气?" "不会。"宋山玉摇头,"他要是去找镇远侯,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人家,张丘山那案子他有猫腻。镇远侯又不是傻子,到时候说不定反过来拿这个要挟端王,端王不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宋毅见他分析得有条有理,知道他心中已有成算,便问:"你刚刚说的另一套话,可想好是什么话?" "咱们可以跟镇远侯说,端王是为了报复我。"宋山玉道,"因为我查庆历旧案查到了他门下的人,他恼羞成怒,才把这张藏了七年、准备用来拿捏魏家的牌翻出来,想把宋家和魏家一起毁了。而且还得多提醒镇远侯一句,端王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搜罗他的把柄,巨野案或许只是其中一张。这次是为了对付宋家才拿出来,就算这次不用,以后也肯定要拿这个拿捏他。" "对呀!"宋毅一拍大腿,"这话一说,镇远侯就得恨上端王了!而且他就不会想着去跟端王谈判合作了。他会觉得,端王从来就没安好心,一直准备着对付他。他要是去找端王,等于自投罗网。" "正是。"宋山玉道,"端王想让宋魏两家斗,咱们偏不。咱们把这盆水泼回去,让端王和魏家斗去。咱们对侯府只有一句,宋家和魏家,都是被端王按在棋盘上的子。退亲不是宋家弃了魏家,是宋家得先从棋盘上下来,才能站直了跟端王周旋。不退,两家都死。" 宋毅点了点头:"明天我先去见母亲,把戏做起来。等戏起来了,我就去趟侯府。" 话说到这里,这件险事才算商议定了。 漏下三刻,满府的人都睡沉了。廊下只剩几盏纱灯还亮着,焰小如豆,招得几只小蛾绕着灯罩打转,扑得营营作响。 宋山玉和林知桃沿着回廊往自己院子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进了门,林知桃让素琴退下,转身帮宋山玉解了外袍。 外袍搭在屏风上后,她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有点担心。" 宋山玉转过身,将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担心什么?" "端王还是出手了,摆明了要在庆历案上跟你为难。你今天当面拒绝了他,就等于跟他彻底撕破了脸。"林知桃抬起头,"我哥哥夹在中间,能好过吗?他是端王的女婿,又是你的大舅子,两边都沾着,到时候端王要是迁怒, 翌日清早,晨雾迟迟不散,潮闷闷地糊在院子里,连檐角的雀鸟都懒得叫唤。 宋毅早早就去太夫人院里请安。 宋老夫人日常晨起用膳,青瓷碗里的米粥刚喝了一口,见他来得这般早,难免诧异。 “今日怎么突然这么早就过来了?” 宋毅抬手屏退了屋内伺候的丫鬟仆妇,坐下就直奔正题:“娘,儿子有件要紧事,必须跟您商议。” 他将端王拿巨野旧案要挟宋山玉、步步紧逼,硬生生把宋家架在两难境地的始末说完。 宋老夫人静静听着,手里的银勺慢慢放回碗中。方才还觉着香甜的米粥,此刻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端王这人心思太深,手段也太狠。”她眉头微蹙,“可事到如今,当真只有让玉茹去道观祈福这一条路?孩子今年才十六,祈福两年,回来便是十八岁的姑娘了。她自小在府里娇养着,从没吃过半点苦,道观清苦孤寂,她哪里熬得住?” “实在是没别的好法子了。”宋毅如实说道,“不这么办,这门亲根本没法体面退。硬退婚,里外不是人,还得跟魏家结死仇。” 宋老夫人久久没有接话。 没有穿堂风进来,屋里又还没来得及摆冰盆。俩人对坐着,本来心里就烦。坐了没一会儿,脑门上都冒了汗。 漫长的沉寂过后,宋老夫人终是拿定了主意。她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点了头。 “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只是委屈玉茹了,她日后的嫁妆,你们大房要再多出一份。还有前些日子你媳妇搞得那个二房十天一回领月例的规矩,取消了吧,还按以前整月的来。这都是补偿二房的,你明白的吧。” 宋毅对府中的事情向来不是很关心,这些听起来都无伤大雅,不涉及原则问题,便应道:"都听母亲的。" 当天夜里,太夫人就"病"倒了。 高妈妈慌慌张张从屋里跑出来,说太夫人头晕得站不住,半边身子发麻,话都说不囫囵了,喊她也没反应。 府里登时就乱了,有人小跑着去请府医,有人往大房院里去禀消息。林知桃得了信,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好,就赶了过来。 她进院的时候,二房的宋全和钱氏也到了,一家子大大小小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钱氏急得在廊下直转圈:“这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了?” 林知桃没有多话,静静站在廊柱旁。随着众人的神色,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这场慌乱,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 府医诊过脉,面色凝重,对宋毅和徐勤道:"太夫人年事已高,气血上涌,痰火扰心。故而头晕目眩,左半身麻木,言语謇涩,此刻已昏迷不醒。老朽用了针,也灌了药,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今夜这一关能不能熬得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