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夫人摆摆手:"让他们拣拿手的来,今日是喜庆日子,热闹些的好。" 林知桃站在徐勤身侧,听见"教坊司"三个字,心头微微一动。不知派来的是教坊司哪里的乐工,若是外院的班子,柳姐姐会不会也跟着来了? 她正出神,韩老夫人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位就是山玉家的吧?今日总算见着你本人了。模样和手艺一样好,难怪子兰成天把你挂在嘴边。" 这口吻,竟和韩子兰一模一样。林知桃心底一松,生出几分亲近,上前行了一礼:“老夫人过奖了。” 韩老夫人招了招手,让她近前。看着她的眉眼,越看越喜欢,又道:"看到你,就想到子兰。只可惜那孩子病了,没法从金陵过来给我拜寿。" 韩子兰病了的事,林知桃并不知道。两人上回通信,还是她出阁之前。 她忙问:"子兰她可好?” 韩老夫人面露心疼:"病了快一个月了,前儿个来信,说是在慢慢好转。" 徐勤闻言也诧异:"病了这么久?什么病?可请了好大夫瞧过?" "说是水土不服,加上金陵那边湿气重,咳了好些日子,总不见好。"韩老夫人摇了摇头,"当地的大夫瞧了,说不碍事,就是慢养。她娘不放心,已经启程去金陵看她,走了有三四日了。" 林知桃听得心里发酸,本想再问问细节,偏这时又有几位诰命夫人过来请安,韩老夫人少不得一一招呼。她只能识趣退到侧边,把余下的话暂且搁下。 之后徐勤领着她,从敞轩这头走到那头,凡见了相熟的便停下说几句吉祥话。一圈走下来,林知桃脸上的笑都快僵了。最后徐勤把她引到后花园西侧的暖阁,说年轻姑娘们都在那儿歇息,让她自去坐坐。 这暖阁四面糊着碧纱,比敞轩里反而还凉快些。林知桃一脚踏进去,就看见了两个不想见的人。 王惜薇、李敏茹。 双方默契地当做没看见,互相不理睬,互相不打招呼。 林知桃挑了个离她们最远的位置,靠着窗坐下。刚拈了一块桂花糕,还没送到嘴边,暖阁的帘子又掀起来了。 韩子月和赵齐悦一前一后进来。 令她意外的是,往常赵齐悦一露面,周遭的女眷总要围上去,县主长县主短地说一车话。今日却不同,大家只远远起身,客客气气地道一声"县主安""世子妃安",寒暄两句便各自散了,没人上前凑。 怕是和端王近来卷入镇远侯的案子有关。 风向一变,人心也变。 林知桃心里想着,面上不显。她放下桂花糕,迎上前去,先叫了声"嫂嫂",又对韩子月敛衽行礼:"见过世子妃。" 韩子月微微一笑,"许久没见,林娘子比当姑娘的时候越发稳重了。" 林娘子。 不是从前的"林妹妹"。 林知桃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赵齐悦在一旁平声接道:"徐夫人惯是规矩严,经她调教,自然和从前不同了。" 林知桃定了定神,想起方才韩老夫人说子兰病了的事。她看韩子月神色淡淡的,端着茶盏,似乎并不想多谈。可子兰是她的好友,她不能不问。踌躇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方才听老夫人说,子兰病了快一个月。之前她给我来信,还说金陵那地方不错,怎么突然就病了?" "许是想家吧。" "那可需要什么药材?京里的药材总比金陵齐全些,若" "不必了。"韩子月不等她说完,便截了话,"金陵那边有大夫瞧着,不劳林娘子费心。"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林知桃便不好再多问了。她端起自己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烫得舌尖麻麻的,心里也有些麻麻的。 没坐多久,韩府的丫鬟便进来请入席。女眷席还设在敞轩里,只是方才的茶桌都撤了,换上了一色的朱漆八仙桌,每张桌上铺着大红的织锦桌布。林知桃被引到赵齐悦身旁的位置坐下,韩子月坐在赵齐悦另一边,王惜薇和李敏茹则坐在邻桌,恰好斜对着她。 宴席开了,她找话和赵齐悦聊道:"嫂嫂,哥哥今日可有一起来?" "衙门里有事,走不开。" 赵齐悦答得简短,林知桃想再说几句,见她已经转头与韩子月说话,又只好闭了嘴。 吃了几筷子,就有夫人过来搭话。 "林娘子的绣艺当真是一绝,之前我在林记订的那幅百蝶穿花绣屏,如今还摆在我家正厅,来客见了没有不夸的。" 林知桃连忙放下筷子,举起酒盏回了:"夫人过奖。” 那夫人接着说了几句夸赞的话,才笑着回席。 邻席适时传来一个声音,"说起来,林记同苏锦行合伙出的那些绣品,向来一物难求。早先京城里,可有不少关于林娘子和苏锦行少东家的流言。" 林知桃循声望去。 “我当时听了都替林娘子委屈。”李敏茹叹了口气,一副惋惜模样,“人家明明是正经做生意,偏有人乱嚼舌根。如今林娘子成了世子夫人,和苏锦行的合作倒是一直没断,可见是光明正大的。那些传闲话的人,真是该打嘴。” 她说完,还朝林知桃这边笑了笑。 林知桃心里嗤了一声。 这李敏茹和王惜薇,真是阴魂不散。先前王惜薇和孟家退了婚,她还觉得有几分同为女子的无奈。本以为今日大家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招惹。 没想到她们还是不肯放过,非要来生事。 一番话包装得体恤公允,实则重掀旧谣,暗示传闻未必无因。 好一张利嘴。 林知桃不紧不慢地接口道:"这事过去这么久,李姑娘还记得这样清楚,实在是让我意外。当初传闲话的人,确实有。我当时也查过,源头不过是些见我夺了绣画明春魁首、又抢了生意,心里不忿的人,往我身上泼脏水罢了。" 她目光扫过邻桌,落在王惜薇身上,"这事,王姑娘应该清楚才是。" 王惜薇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真以为嫁了宋山玉,背后有了靠山,就敢当面叫嚣了?一个商女,也配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这关惜薇姐姐什么事?你莫要血口喷人!"李敏茹脱口而出。 王惜薇眼皮一跳,心里暗骂蠢货。她还没说什么,李敏茹反而先急了,这不是不打自招么?平日里看着还算机灵,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我有说和王姑娘有关系吗?我只是说,王姑娘消息灵通,应当知道这些内情罢了。" 林知桃点到即止。 嫉妒、绣画明春、王家,这几个词已经够在场的人去思量了。 她不过是把李敏茹刚递过来的话,原封不动地递回去而已。 你们不是喜欢重提旧事么,那就一起提。 席上多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韩子月作为主家,不免出来打了几句圆场。 众人顺着台阶下,各自拿起筷子,说起别的话来。 林知桃侧头看了一眼赵齐悦,她一直没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既没有要宽慰她的意思,也没有要掺和的意思。 又吃了一会儿,赵齐悦推说身上乏了,和韩子月低声说了几句,两人一同起身离席。 赵齐悦一走,林知桃一个人坐在席上,更觉没滋味。面前的碟里盛着水晶肘子,炖得烂熟,她夹了一筷子,到了嘴里也辨不出咸淡。 素琴从席外进来,走到她身边,弯腰低声道:"娘子,方才韩府管事妈妈说,咱们送来的贺礼有一抬礼盒的封签松了,让我过去看一眼。" “去吧,看仔细些。” 素琴应声退下。 林知桃继续坐着,多喝了几口茶。 没过多久,一位丫鬟走到她身旁,低声说:“林娘子,奴婢是崇信伯府余夫人身边的。我家夫人方才见了娘子绣的寿礼,很是喜欢,想跟娘子单独说几句话,谈谈绣品的事。这里人多嘈杂,夫人请娘子去偏厅坐坐。” 林知桃端详了那丫鬟一眼,虽面生,但言谈算是得体。余夫人今日确实来了,方才入席时她还远远见过。 她想了想,转头对身旁伺候的韩府小丫鬟说:"等素琴回来,劳烦告诉她我去余夫人那边了。" 小丫鬟应下,林知桃便起身,跟着那丫鬟往外走。 出了敞轩,沿着回廊往西走。越走人越少,喧闹声渐渐小了。那丫鬟走在前头,步子不急不缓,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笑着说"娘子小心脚下"。 穿过一片假山,绕过一道月亮门,四周更静了。 林知桃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这地方,太偏了。谈绣品而已,何至于走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 那丫鬟回头,见她不走了,笑着上前要扶她:"娘子怎么不走了?前面就到了。" 林知桃立在原地,没有迈步。 “余夫人究竟在哪个偏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