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勤一怔,斟酌着道:"许是在娘娘面前拘谨。" 皇后摇摇头,语气愈发淡下来:"官家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濮王府那边可是他亲爹亲娘。本宫这个母后,到时候是太后还是别的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娘娘多虑了。您正位中宫多年,名分早定,谁也动不了您。" 皇后苦笑了一下,没接着这话往下说,只道:“本宫也不求别的,只盼朝里有人替本宫说句公道话。你回去跟国公说一声,让他多往宫里递两回请安的折子,官家看了也安心。” 徐勤起身应下:“臣妇明白。” 都是聪明人,话点到为止。 皇后神色松了些,又和徐勤闲闲说了几句家常。正说着,门外宫人通报:"福康公主来给娘娘请安。" 皇后朝徐勤含笑道:"这丫头每日都来请安。" 话音未落,福康公主从外面走进来。 林知桃上一次见她,是去年的赏花宴。那日公主一身贵气,说话时眉眼皆带神采。今日眼前之人,一身月白宫装,头上只簪了素玉簪一支,连耳坠都未戴。 人还是那个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是神采尽褪,如枯木一般,了无生气。 公主向皇后行了礼,又朝徐勤和林知桃微微颔首,随后在皇后下首坐了。皇后问她:“今日怎么来得比往常晚了些?” “在园子里走了走。”公主声音平平的,“桂花开了,闻着心里舒坦点。” 皇后也知她心里不痛快,只能宽慰:"皇家女儿,从来由不得自己。好歹和驸马做了那么多年夫妻,如今和好了,也是继续前缘。" 和好了?林知桃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公主,又觉不妥,立刻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坐着。 公主淡淡道:“孃孃不必挂怀,我知道的。”她转向林知桃,"前阵子忙着,没来得及回你信。你那绣屏,我很是喜欢。" 林知桃望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根本听不出是真喜欢还是客套。 "公主喜欢就好。" 直到林知桃坐上回府的马车,一闭眼,脑子里还是公主那副活人微死的样子。 "母亲,"她忍不住开口,"公主似乎并不想和驸马复婚,为何突然又复婚了呢?" 徐勤叹道:“驸马李玮,是官家舅家的表弟。当年官家做的主,把公主许给他。可李玮那个人,粗率得很,跟公主性子合不来。虽说之前和离了,司马光那几个台谏官一直在上书,说没有公主和离的道理,公主既然嫁了人,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婆家。官家病着,拗不过这些人,只能让两人又和好了。官家也是存了心思,怕自己死后,公主没有依靠。” “但那驸马,能成为公主的依靠吗?公主那模样,分明是不想要的,圣人不能保公主吗?” "圣人如今也是自身难保,皇家体面、朝堂安稳,哪一样都比一个公主的心意重。官家能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如今官家病着,圣人也只能顺着朝臣的意思办。你刚刚也听到圣人说了,皇家女儿,从来由不得自己。这话,说的何止是公主。" 林知桃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英国公府,林知桃刚换下出门的衣裳,素琴就进来了。 "娘子,城南别院那边遣了人来,说林大人有急事,请娘子即刻过去。来传话的是林大人身边的小厮,还在门房等着呢。" 林知桃系衣带的手停住:"可说是什么事?" "只说是您父亲从澹州来了,旁的没细讲。" "什么?!" 林知桃把衣带系好,急忙赶去别院。 一进门,屋里的气氛就不对。林知许、林母和赵齐悦三个人都坐着,没一个说话。 "哥哥,"林知桃急问,"爹呢?他突然来做什么?" “走了。”林知许刚经历过一阵大吵,嗓子还有些哑,“他想要钱,一开口就要三千两银子。说我如今做了官,忘了本,连亲爹都不认了。不给,就去告我不赡养老人、弃养父亲。” “三千两?他凭什么!” 林母冷笑,“他那个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辈子就爱附庸风雅,吟诗弄月,务实的本事是一点都没有的。当年和离,我净身出户,只求带走两个孩子,分毫家产没要,律法文书写得清清楚楚。我看那些田宅产业,这些年估计早被他挥霍干净了。如今打听我们入京,知许又做了官,便巴巴找上门来讹钱。他想去告便去!和离书白纸黑字摆在这儿,当年他分文不担儿女抚养的事,闹出来都不好看。这钱,我们一分都不会给!” 赵齐悦开口道:"只是父子对簿公堂,最毁臣子清誉。如今官家病重、朝局敏感,这事一旦闹到御史台,无人会细究前尘恩怨,只会弹劾知许不孝失德,仕途定然受损。" 林母听罢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只恨当年眼拙,嫁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林知许抬手抚额,神色疲惫。 林知桃细细琢磨了一番,开口道:“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哥哥做官也就一年多,俸禄微薄,他心里门儿清根本拿不出来。他哪里是找哥要钱,分明是借着哥的名头,在讹端王府。” “可是平头老百姓,敢动心思去敲诈宗室,你们觉得他会不害怕吗?” 房中一静,三人都顿住了。 林母一点就透,“对对对,他现在梗着脖子要钱,无非是依仗这层姻亲身份。儿子是端王的女婿,亲父上门讨要银钱,旁人只当是家务争执。他借着这点关系壮胆,料定端王府顾惜体面,愿意出钱平息事端。” 林知许和赵齐悦相视一眼,“妹妹的意思是” “他开口要钱,本心就是求财,不是真想去告状,没想和我们彻底撕破脸。哥哥的名声要紧,可爹爹这人,一样爱惜自己的名声。” 林知许豁然开朗,“没错!举子全靠名声立身。一旦闹上公堂,当年靠外祖家钱读书,中举就休妻弃子、多年不管儿女的旧事,全汴京都会传开。他赌我们怕丢人不敢闹。我们要是直接放话要应诉,他心里自然发怵。一介百姓这么做,等于和端王硬碰硬。” “我们便可借着他这份畏惧谈判。”赵齐悦点头道:“给他一笔银钱可以,但要一次性了结。立下契书,写明往后他不得以任何名目再来向你们兄妹索财。愿意签字,便给一笔,不用三千两,够他度日即可。若是不肯,那就分文不给,任由他去告状。” “不过。”她看向林知桃:“他这回敢跑来讹知许,下一个说不定就盯上国公府,你可得提前提防。” “我知道了,我回去先和母亲山玉通个气,免得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这事传回国公府,徐勤与宋山玉听完,当即都表态要给林知桃撑腰。林知桃告诉二人,对策已经商议妥当,天亮便会和林父当面谈判。若是谈不拢,再另做打算。 别院正堂的门槛擦得锃亮,林父坐在堂中那把太师椅上,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衣,坐在那里端着一副我与宗室是姻亲的派头。 林知许坐在下首,林母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藏在袖中,紧紧攥着拳。林知桃最靠里,挨着母亲坐。 来之前,母子三人便商量妥了,端王府和英国公府都不出面,就由他们三人来解决林父这事。 林父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先开口道,“知许啊,你如今出息了。这别院的茶比我在澹州吃的强出不少。探花及根基,哪一样不是我亲手教的?知许从小跟着我读书认字,这笔账你怎么不算?” 林知许伸手按住林母的胳膊,示意她别急,自己开口道:"如父亲所说,生育之恩、启蒙之情,儿子应当报答。但三千两,儿子确实拿不出。父亲方才说我与县主的婚事,端王府的产业是端王府的,与儿子无甚关系。父亲若执意要这三千两,那便去告吧。" 林父是没想到林知许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一掌拍在桌上:"你——!" 他气得脸色发青,目光一转,猛地落到林知桃身上。这个女儿打从进来便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垂着眼,一言不发,他差点将她忘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