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从额角那只手底下抬起眼,看了看林知许,又看了看林知桃。她故意叹了口气,把那气叹得又长又沉。 “罢了。”她放下手,“你要这钱,那我也出一百两。我们一人一百两给你,把契约签了,此事就算了了。” 林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母会出钱,过了一会儿才点了头:"行。" 林知许立刻召了小厮把纸墨备好,提笔便写,一笔不停。 “父亲看看,若无异议,签字画押。” 林父接过契书,拿笔的时候手悬了一瞬,终究还是签了名,按了指印。 “三百两等我们凑一凑,明日凑齐了就给你送过去。”林知许道。 林父嗯了声,出了门,走到门槛处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多时下人回来禀报:“大人,老先生出了府门,往巷口去了。” “知道了。” 林母还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是了结了。” “嗯。”林知桃扶着腰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回英国公府的马车上,随着马车一晃一颠,每过一个坎,腰和背就跟着震一下,林知桃越发觉得腰疼。 马车在二门停下,素琴扶她下来。脚一沾地,腰上那股劲猛一抽,她嘶地吸了口气。 “娘子?”素琴一把搀紧她,“怎么了?” “没事,方才在别院撞了下,当时不觉得,这会儿倒疼起来了。”林知桃撑着素琴的手站稳,慢慢往院里走。 进了屋,书雁迎上来替她解了披风。林知桃在榻上坐下,腰背靠着引枕,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她想了想,抬头对素琴道:“上次你说国公府有府医,劳你去请一趟,让他给我看看。腰疼,连着背也不舒服。” 素琴应声去了。林知桃靠在榻上,书雀给她端了热茶来,她接过来慢慢啜了两口,只觉得腰背上的疼一阵一阵地涌,仿佛有根线从尾椎扯到后颈,动一下就牵得慌。 不到两刻钟,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宋山玉先进来,身后是个拎药箱的中年大夫。 “怎么了?我一回府就遇到黄大夫,说是你请的。”宋山玉大步走到榻边,蹲下身看她,“哪里不舒服?” “没怎么,就是今天不小心撞了一下。”林知桃道。 黄大夫上前行了礼,在榻边坐下,问了问撞的位置和疼痛的感觉,又让她慢慢侧过身,隔着衣裳在腰侧和后背按了几处。按到腰侧偏下某个位置时,林知桃闷哼了一声。 “这里疼得厉害?”黄大夫问。 “嗯,就是这里,一按就牵着背疼。” 黄大夫收回手,沉吟了片刻道:“应该是撞得急,腰背的筋络拉伤了,有些错位。这个不难,先用热敷把筋络松开,再行推拿复位。回头我开一副外敷的药包,每日蒸热了敷在腰上,连敷几日便能好转。” 他说着,又看了林知桃一眼:“娘子面色有些倦,既然来了,老朽再请个脉,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不妥。” “好。” 宋山玉连忙把林知桃扶着坐直,林知桃伸出手腕,搁在小枕上。 黄大夫三指搭上去,按了左脉,又换右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 他收回手,看了看林知桃的脸色,又看了看宋山玉,忽然笑了。 “世子,娘子,这是喜脉。” “什么?!” 黄大夫捋了捋胡须,又说了一遍:“喜脉!娘子已有月余身孕了。” 宋山玉侧头看着林知桃,林知桃也还没回过神,一只手还放在小枕上没收回。 “当真?”宋山玉转头问黄大夫,“当真是喜脉?” “老朽行医二十余年,喜脉还是认得准的。”黄大夫笑着收拾药箱,“恭喜世子,恭喜娘子。” 宋山玉松开林知桃的手,直起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脸懵怔,不知道该做什么,忽然又坐了下来,把她的手重新拢进掌心里,握得紧紧的。 他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语无伦次地念叨:"我要做爹了我这就去告诉母亲不对,你先歇着,不能累着我要做爹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知桃一时间还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隔着衣裳什么也看不出来,可那里头已经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长着了。她想起方才在别院那一撞,后怕忽然涌上来,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方才撞了那一下……” “不碍事。”黄大夫在旁接话,“脉象稳当得很,娘子身子底子好,但往后千万小心。” 宋山玉把她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也攥住,两只手都握着,笑得合不拢嘴。 那日黄大夫走后,整个国公府就跟换了天地似的。 素琴领着丫鬟们把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凡是带尖带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桌角椅角拿厚布裹得严严实实,连院门外那几级石阶,都用草垫子垫了边,生怕她磕着碰着。 徐勤那头更不必说,许嬷嬷照旧每日辰时过来,规矩不教了,改成了叮嘱,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孕期该注意的事。今日派人送安胎药,明日又差人来问饮食,一刻也不闲着,宋老夫人难得也打发高妈妈送了两趟东西过来。 林母是实打实来得勤。铺子里的生意要顾,新铺开张搬迁也要操心,就这还天天往这边跑。林知桃看着她来回奔波,心里疼得慌,劝她别这么辛苦,林母只说:“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我不亲眼看看,哪里放得下心。” 曾云舒也来了几趟,一面惋惜骑马还没学出师就停了,一面给她带了几罐跌打药膏,说是她祖父在边关时常用的,药性温和,揉腰背最是相宜。 二房钱氏来过一趟,东西放下,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徐勤送了些什么。林知桃没力气跟她绕弯子,一直含笑客气,把人送走了事。 安胎药喝到 这一夜,林知桃辗转难安。半梦半醒间,恍惚看见宋山玉立在一座幽暗大殿门前,背对着她。她张口唤他,喉咙里却发不出声响,伸手去够他的衣袖,指尖刚触到衣料,人便消失了。 惊醒时窗外天色泛白,额上覆了一层薄汗。伸手一摸,身侧空空,人还没回来。 “素琴!” 素琴急忙推门进来:“娘子醒了?可是做噩梦了?” 她忙取了帕子替林知桃擦汗。 “世子有消息了吗?” 素琴摇了摇头,放轻声音道:“夫人夜里已经差人进宫打听了,皇后娘娘那边也没有消息传出来。夫人说,只等国公上过早朝,下朝后去问殿下。” 素心端着早膳进来:“娘子先洗漱吧。” 林知桃应了一声,整个人木木的,任由她们替自己梳洗穿戴。 早膳是莲子百合粥,配一碟酱瓜、两块枣泥糕。她拿勺子搅了半晌,到底只喝了半碗便搁下了。 日头从东窗慢慢移到西窗,她在屋里来回走,素琴寸步不离跟在后头。走到晌午,院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宋毅带着宋山玉回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