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仍旧有些担心,嘱咐道:“若是进不去门,改日再来取文书。” 沈南珏应了声好。 走近些,便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科举乃为大周选材,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此次试题难度大,考察的内容偏,非常不公平!” “我们要见主考官,讨一个说法!” “对,我们要见主考官!我们要见转运使大人!” “……” 这些都是落榜的考生。 失意伤心,在酒馆里喝着酒,互相聊了两句,就结伴来了府衙。 衙役们尝试安抚,然而学子们的声音更大。 还想拉其他的人下场。 无奈之下,衙役只得往里通传。 没一会儿,郑翰和吴知府便出来了。 紫袍威严。 站在门外,就无端显得气势压人。 学子们的声音顿时小了些。 郑翰问道:“你们认为此次解试不公,为何不公?可是要举报有人舞弊?” 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一人大着胆子道:“大人,此次的解试为何要考耧车?” 原是为了这事。 吴知府在看到句集注》,都没出现过耧车,我们又能从何处得知改进耧车的方法?” 郑翰:“那本官想问问,你们又是为何想科举?”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 这个问题,众人几乎不用思考就答出来了。 这些话,他们每篇文章的末尾都要写。 为了当君子,为了当贤臣。 尽是些宏大志向。 郑翰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容,又问道:“你们说为生民立命,生民要耕田织布,要养家糊口,他们用不到耧车吗?你们说兼济天下,天下难道只是书里的三言两语吗?” “哪怕解试不考,会试也有可能会考,殿试也有可能会考。等到官家让你当知县,你也要当面质问为何要了解耧车吗?” 学子们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才齐齐俯身。 语气里满是惭愧:“多谢大人的教导。” 仁义礼智都学过。 然而究竟学的表还是里,就难说了。 郑翰没跟他们计较。 又说了两句之后,就让人离开。 他准备回衙门的时候,无意瞥见了一人:“沈南珏?” 就这张脸。 怎么都不可能认错。 被当场喊出了名字,沈南珏大大方方地走近,拱手行礼:“见过两位大人。” 吴知府:“可是有事?” 沈南珏回道:“前来拿文状。” 郑翰:“要去考会试?” 沈南珏应了是。 郑翰满意点头,眼里都是欣赏:“你的文章写的很好。” 若不是没找到机会,他刚才都想把对方的文章拿出来,让那群人看一看、读一读,好看清差距。 沈南珏不卑不亢:“多谢大人夸奖。” 一位紫袍、一位绯袍陪在她两侧,办事的官员极为迅速。 没一会儿就将文状尽数准备好。 拿到手,沈南珏朝两人道别。 随后就离开了府衙。 走了? 走了! 讶异过后,郑翰反而摇摇头笑了。 果然啊,能写出这种好文章的人,性子也是独特的。 在前朝,每次考完科举,上榜的学子都要前来拜谢座师,也就是主考官。座主与门生的关系紧密,入官场后极易形成朋党,便禁止再行谢恩礼,只能参加天子举办的闻喜宴。 所有的学子都是天子门生。 而非主考官的学生。 然而积习难改。 哪怕禁了谢恩礼,发榜之后学子们私自拜谢主考官的情况也屡禁不止。 像沈南珏这种,直接转身就走,不多说一句话的人,也是很少见。 就连吴知府都在心里感慨,不慕名利的一个孩子啊。 不。 沈南珏很慕名利。 进入官场,能有引路人,更求之不得。 没有与转运使、知府多聊两句的原因,是她尚未进入朝堂,更不知道如今的局势。 师父,亦师亦父。 拜了之后,关系和血缘姻亲一样牢固,不能轻易分割。 贸然站队,丢的可是命。 现在给人留个好印象。 等到汴京城,观察一段时间后,再找恰当的时间拜谢更为妥当。 四元名头出来,状元坊里的房钱都高了。 吴嫂子道:“前不久还有人来问我们,要不要赁或者卖房子呢。” 巧娘惊讶:“为何?” 吴嫂子笑着道:“珏哥儿厉害,有人想着和你们住的近一些,说不定能沾上些书生气呢。” 她说了个数字,比几个月前的房钱翻了倍:“要不是还有茶水铺在,我还真的想卖掉呢。” 巧娘笑着道:“我天天和珏哥儿在一起,也没背下什么书。” 吴嫂子:“这些人不缺钱,图的就是个吉利。” 她道:“你信不信,珏哥儿随便写两张字,就能卖个好价钱。” 巧娘信。 因为定然做的极好。” “不知郎君愿不愿意默出来,由王记印刷坊编到解试题册里”,来者不忘道:“价钱可以商量。” 肯定不能让人家白白地默文章。 沈南珏:“你们能给多少?” 王记的人道:“三百两。” 很有诚意。 很大方。 这还只是一个解元。 若再加上,一本真题册价值千金。 不过真题册卖的贵,文章稍微多些的,都在一两银子往上。哪怕如此,还是人人会买。 沈南珏学习的时候,就一直在用真题册。 她也没还价,果断答应。 要的贵,印刷坊肯定会加价。 便宜些,让其他的学子少花些钱,就当为会试祈福了。 王记的人惊喜,随后道:“文章会标注郎君的姓名,可以吗?” 这话说的委婉。 相比名字,王记更重视“四元”这个名头。 挂在真题册的首页,定然卖的极好。 沈南珏:“可以。” 她自己也开铺子,当然知道背后的意思。 王记的人喜笑颜开:“郎君什么时候写完,我们过来取。” 都不用人多跑一趟。 沈南珏:“明天?” 考完她就写了一份,明天上午抄一抄就好。 “好嘞。” 王记的人应下。 。 将人送走,银子拿到屋里。 从头到尾点了一遍,沈南珏笑着道:“阿娘,去汴京城的钱有了。” 巧娘和瑜姐儿看着银子,内心是同一个想法:“怪不得都愿意读书呢。” 这可比话本还要挣钱。 沈南珏:“是啊。” 巧娘看向她:“所以到了子时,珏哥儿的屋里还亮着灯?” 沈南珏:“……” 怎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了。 她咳了声:“写文章没注意时辰。” 瑜姐儿在旁边笑。 这种事情,哪里能瞒住巧娘。 她知道珏哥儿有想法,能考出来不是运气,是将空余时间全用在了读书上,也不能当拖后腿的,只道:“天慢慢凉了,睡觉的时候盖好被子,窗户也得关好。” 沈南珏:“好。” 然后又挽住旁边的人:“阿姐也是。” 巧娘:“对,还有瑜姐儿,穿的厚些,别犯懒,早上洗脸烧些热水。” 两个孩子,样样都是操不完的心。 瑜姐儿和沈南珏乖巧听训。 说话的功夫,还不忘给巧娘端一杯茶水:“娘,润润喉。” 巧娘喝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她收住念叨,说起正事:“珏哥儿,想好什么时候去汴京城了吗?十二月,北边有许多河道会冻住,到时候的船也少,不好走,咱们得早些谋划。” “当时你爹……”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忽然顿住。 当时沈安考过解试,他们早早出发。 还找到了一处房钱便宜的住处。 可惜。 沈安出了意外,开开心心去的汴京城,回来时候却要准备棺材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