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珏垂眸,翻过一页。 倒是没怎么过于惊讶。 为官之人,有贪腐的也实属正常。重要的是,这些贪腐方法,能从账本看出来,那就能让人安心,日后想查就查,证据就在这里。 若是账册做的天衣无缝,看都看不出来,才让人心生警惕。 天不亮就坐在位置上,等到月亮高高挂在叶子掉光的枝头,才能往家里走。 巧娘心疼地问:“得忙多久啊?” 沈南珏道:“年节前。” 所有的账册,最后都要浓缩成具体的数据,在最后一次朝会上当场念出来,由官家和各位官员讨论。觉得本部门钱少的,怀疑某个州的矿产减产的,希望让户部再把数据说的更详细一些的…… 面对这么多种情况,账册就不能有遗漏。 瑜姐儿:年节能休息多长时间? 沈南珏道:“七天。” 谢之瑾:“这么少?” 沈南珏笑:“我领着俸禄,自然得干活啊。” 巧娘:“之后还会这么忙吗?” “好一点”,沈南珏道:“但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这段时间,朝堂比较安稳。 以宝嘉帝的作风,应该又要搞事了。 她说完,又道:“阿娘,你们吃完晚饭,把饭菜扣在锅里就好,我回来自己热热,不用等着,时间太晚了。” 转过头,对谢之瑾道:“还有你,傻乎乎在院里等着做什么?” 爪子都被冻红了。 “好”,巧娘叮嘱道:“你自己吃的时候,也别敷衍,一定得热热。” 谢之瑾摸摸耳朵,假装没听到那句话,把盛着米饭的碗往她身前推了推:“我做的。” “对,我差点忘记这件事了”,巧娘道:“之瑾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呢。” 瑜姐儿指着桌上的两道家常菜:煎萝卜饼和炒鸡都是之瑾做的,味道很好。 谢之瑾做饭的时候,她和巧娘也在旁边。准确的说,还有些心惊胆战。 因为对方的每个动作,都明晃晃地透露着“生疏”二字,点个柴火,能差点将自己的衣服点了,炒个菜,菜能从锅里飞出来。 期间许多次,巧娘都想让人好好坐着,自己去做。 被谢之瑾拒绝。 三人在灶房里待了一下午,总算把饭菜做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味道很不错。 沈南珏:“我尝尝。” 吃到嘴里,明白谢之真确实没说谎:“好吃!” 谢之瑾满意了。 沈南珏:“做饭可以,在外面等不可以。” 以为这样她就能忘记刚才的话题了? 谢之瑾:“哦。” 不等就不等,他也没有很想等。 户部忙活到年尾,终于将所有账册审完。 早朝之上,宰相王吉为,以及户部尚书陈界,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将重要的数据一条一条往外念。 赋税收入、军费包括粮草、武器、战马等银钱的支出、各地赈灾支出…… 沈南珏预料的很对。 几乎每项数据都有人质疑,期间又不断提出新的话题。 饶是宰相王吉为这样向来波澜不惊的人,都多说了两句话。 陈嘉音和韩逐正这些天很累,等到现在,倒是有了几分精神,认真听着朝堂里各位官员说话。 有了解的,就在心里默默反驳,自己看过原本的账册,对方完全是吹毛求疵,没事找事。 不了解的,就暂时记下,准备下朝之后,再了解清楚。 沈南珏也在听。 她在整理账册的时候,就已经记在心里了。因此侧重点不在赋税,而是思考每位官员在说话的时候,背后是什么想法。 先是讨论,然后变成了争吵。 相互争论不休,于是乎就找宝嘉帝主持公道。 沈南珏随意看过去。 结果就与宝嘉帝的视线撞上。 她的眼皮跳了跳。 不好,又要有活了。 见到沈南珏淡定的表情,宝嘉帝心里觉得有趣。对方这是猜出来,还是没猜出来? 但无论知不知道,一些事情,他还是希望交给完全信任的人去办。 宝嘉帝对沈南珏的信任,暂时没那么深,但很相信对方的能力。 希望能再给自己一个惊喜。 两方各自安抚了一句,便让陈界接着念。 早朝开的时间格外长,已经到了中午,事情还是没说完。公使厨送过来饭菜,官员们在大殿之外按品级坐好,各自吃着饭。 沈南珏一边吃饭,一边在回忆朝堂之上都讨论了什么事情,试图猜测皇帝的想法。 赋税,想必又是和钱有关。 得罪人的活。 令人欣慰的是,宝嘉帝没在朝堂之上点她的名,事情不着急,能好好过个年。 吃完饭,官员们重新回到大殿之上,继续讨论。吃饭间还说说笑笑的人,说起正事,又变了一副模样,争论的比其他人都要更加激烈。 好在太阳落山前,朝会结束。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朝堂里的事情结束,回到家里,还要忙年节的事。 普通的官员要走亲访友,去和师门亲戚联络感情。宗正寺主持办宫宴,品级高的官员要参加,年夜饭也在宫里吃。 沈南珏没认祖归宗,官位也不高,便非常幸运地躲开了,能和巧娘等人一起过。 汴京的雪很多。 还没到年节,已经下了两三场。 巧娘从外面进来:“雪积到脚脖子的地方了,还没停,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更厚。” 瑜姐儿往炉子里加了两块碳:阿娘,灶房里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巧娘坐在炉旁,没一会儿,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我把肉炖上了,隔段时间加些柴就好。” 沈南珏问道:“什么肉?” “有鱼有鹅”,家里有钱了,巧娘在吃食上面舍得花:“珏哥儿有没有想吃的肉?等雪停了,我去买一些。过了今天,许多铺子就关门了,想买也买不到。” 沈南珏笑着道:“够了。” 她看向窗外。 雪花落在屋顶、树干、地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衬得屋内都明亮起来。 沈南珏:“娘,馎饦做好了吗?” “做好了”,巧娘道:“晚上煮着吃。” 沈南珏:“做的多吗?” 巧娘:“挺多的,能吃上两三天。” 这种温度,放到院里两刻钟,就冻上了,也不怕东西会坏掉。 沈南珏点头:“我一会儿带些馎饦出去。” 瑜姐儿看向她: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要出去?之瑾还没回来呢。 谢之瑾去接谢之真了。 谢府想不起来对方,巧娘倒是惦记着,让人来这儿过年,反正就是多加一双筷子的事。 沈南珏道:“给官家送些。” 宝嘉帝不缺金银珠宝,名贵的东西送过去,说不定对方还会嫌弃成色不好。倒不如送些吃食过去,表示一下她这个侄子还记得对方。 听到这话,巧娘当即坐不住了:“不然我重做一些?送官家的东西,怎么也得好看些。” 沈南珏拉住人,笑着道:“官家都不一定吃,咱们走个面子就好,不用太放在心上。” 她送到宫门口,没再往里走。 宫人来报的时候,宰相王吉为和工部尚书郑翰也在。 宝嘉帝点头:“沈修撰倒是有心。” 他之前提过喜欢听家常的话题,对方就送过来家里人做的馎饦,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亲叔叔了。 心里熨帖。 想到自己要对方做的事,难得升起些愧疚感。 郑翰看到了篮子里的馎饦,生的,还沾着些面粉,家家户户都有,但因是沈南珏送的,就显得特殊。 他点头应和了宝嘉帝的话,随后道:“臣就没有。” 怎得只给官家送,不给自己送?转念想到,自己确实不是对方的师父,又叹了口气。 宝嘉帝哦了声:“爱卿没有?” 郑翰:“没有。” 宝嘉帝又问王吉为:“爱卿呢?” 王吉为:“……臣与沈修撰的往来少,自然也是没有的。” 他不理解,刚还在说耧车的事情,怎地又开始念叨馎饦了。 郑翰:“想来官家的是独一份。” 宝嘉帝满意了。 他笑着对身旁的总管太监道:“你拿下去煮一煮,让王爱卿和郑爱卿也尝尝味道。” 郑翰的脑筋略直,听不出来隐含的意思,和宝嘉帝道:“谢官家。” 王吉为也跟了一句,然而心里清楚,官家这是在不着痕迹地炫耀呢。 一些官员送来奇珍异宝,在折子上写满抒情的话,都不如沈南珏的一碗馎饦好。 人和人,有差别啊! …… 哪怕铺子开始收其他人写的话本,瑜姐儿有灵感了,还是会自己写。她喜欢创造一个故事,然后慢慢填补内容,让人物丰富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