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说:“对。” 林子墨抵在他胸前的手动了,滑下,紧紧攥着他的手:“太好了!” 菲利克斯不知道林子墨口中的好具体好在哪里,但这种站在聚光灯下享受钦佩与喜爱的感觉也是太好了。 换做平时,绅士在外绝不该主动卖弄身份,只是现在,就像昨晚彻夜不眠也要让与林子墨仅有一面之缘毫无美术基础的手下画出兔子面具的模样,又命人连夜赶制,握在手中,直到再次遇见他才松手一样。 菲利克斯再次做出不清醒的选择。 “看来子墨早上和我父亲聊得非常投入,就连我坐在车前副驾都没发现。”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你听到的传说正确无误,但时间线上有着微小瑕疵。” 在林子墨的翘首以盼下,菲利克斯开始补充自三十年前开始在小镇流传的传闻。 “被赶出马戏团的小丑在小镇街头独自表演,这个说法在很久之前就被推翻了,小丑并不拥有超越现实隔空取物的技能,他的表演之所以每次都能成功,是因为这是团伙作案。” “团伙作案,难道是小丑为了提高名声收买镇上居民?” 菲利克斯摇摇头,“看”向咖啡厅落地窗,语调轻悠悠的,却并不让林子墨感到柔情,随着菲利克斯的声音,展现在林子墨面前的是一副诡异又离奇的画面。 …… “好啦,今天的愿望小丑收到啦!身为你们这些可爱小鬼头的忠实伙伴,小丑绝对要帮助你们满!足!心!愿!” 小丑的白手套依次点过四个小孩激动发红的鼻头,猩红嘴唇裂开,密密麻麻的牙齿异常闪亮。 “来吧小丑的朋友们!为了让你们的心愿完美落地,我们来合影吧,小丑会记住每一个许过愿望的乖孩子。” 五六岁的小孩子们兴奋地叽叽喳喳,有一对好朋友已经开始计划快门按下时要摆出什么样的能证明友情的动作。 小丑突然凑近吓了他们一跳。 “两个小鬼头,拍照是要一个一个和小丑合影哦。”小丑大笑着,下巴附近皱出深刻纹路,他缩着下巴,视线自下而上,抓住他们心虚移开的目光。 安静片刻,稍大一点的孩子松开伙伴的手:“好吧好吧,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拍,亲爱的小丑先生,我可以是第一个吗?” “当然可以。” 快门按下,小丑直勾勾看着镜头。 微笑。 两个小伙伴为了弥补没有同时和小丑先生合影的遗憾,选择交换照片,稍大一点的大孩子这样说:“我们可以带着照片站在镜子前,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啦!” 小孩子听进心中,当天晚上就这样做了,只是,从镜子中与有趣的小丑先生对视时,他忽然发现一个小小的不对劲。 照片的右下角,小丑先生用来掏出他们“愿望”的百宝箱开了一道细缝。 有一排八个黑漆漆的点,点在细缝上。 小孩子凑近看了半天,用指甲去刮,却刮不掉,只好懊丧地放弃,准备明天和大孩子一起讨论。 让人遗憾的是,自从这天晚上大孩子就失踪了,在塞塔小镇人间蒸发。 小孩子很想念大孩子,每天每天都要抱着大孩子和小丑先生的照片睡觉,直到某一天,温柔体贴的妈妈把抓皱的照片从熟睡的小孩子手里拿出,放在床头柜。 翌日小孩子站在床上寻找,不经意扫过床头柜上时,短暂怔愣后尖叫出声。 尖叫刺醒爸爸妈妈,小孩子手指着照片:“那是人!那是人!那是人!那是人!” 小孩子终于知道百宝箱缝隙中的八个点是什么,那是一排四双眼睛。 永永远远,在他们和小丑先生合影时,安静地注视着。 …… 林子墨搓了搓胳膊,庆幸今天穿了长袖衬衫,这鬼故事听得他浑身发毛:“菲利克斯,你很适合讲故事啊,听起来太有代入感,太可怕了。” 菲利克斯笑笑:“其实还没讲完,你还想听吗?” 故事哪有没听完就结束的道理,林子墨肯定地点头:“当然要!” 菲利克斯在咖啡桌上摊开一只手:“害怕的话你可以抓住它。” 林子墨眸光闪烁:“我想我可以尝试克服。” “好吧。” “小孩子的父母把发现告诉镇上的警探,警察们很快采取措施逮捕小丑以及藏在箱子里的其他四个人,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赶到小丑的临时住处时已经人去楼空。但也不是全无发现,警长在房子里找出许多小孩子的衣服。” 菲利克斯比划着:“衣服很小,像五六岁孩子才会穿的。并且数量尤其多,有些上面还带血迹,当时警探认为这是失踪孩子的衣服,叫来大人认领,警察局前人来人往,衣服却没被带走一件。” “这之后小镇上开始流传起你听过的童谣。” 说了太多,口干舌燥,菲利克斯点了热拿铁,问林子墨想喝什么。 林子墨脑子里穿插着菲利克斯和赛里斯的声音,没有听到他的询问,问出自己的疑问:“既然小丑失踪了,那警长让自己的儿子去向小丑许愿,难道是假的吗?” 菲利克斯舔过嘴唇,很快接上林子墨的疑问:“这倒不是。在孩子大规模失踪后的第十年,小镇里又来了一个小丑,这个小丑是经典的奥古斯小丑形象,会变一些火花变玫瑰的小把戏,对隔空取物闻所未闻,十年前负责儿童失踪案的探长叫来小丑进行盘问,最后得出这个小丑并不是之前小丑的结论。” “但镇上的居民还是难以接受小丑的存在,并且,奥古斯小丑听到隔空取物让上一个小丑名声大噪后做了一个愚蠢决定,他开始效仿。” 效仿。林子墨设身处地想了想,猜测道:“当时的镇民肯定不会允许的。” “当然,所以这个小丑只在私下进行隔空取物的表演,警探听说后对他进行劝诫,奥古斯小丑表面答应,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 “小镇上再次出现儿童失踪的案件。” “这一次,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失踪的孩子竟然是警探的唯一的儿子,警察局出动大量人马去抓捕小丑,正好看到……” 菲利克斯闭上嘴巴,林子墨抬头看去,只见菲利克斯双目紧闭,眉心蹙起,手指揉按着太阳穴,很不舒服的样子。 林子墨叫了他一声,菲利克斯抬手挡了一下,说:“让我想想……” 不过五秒钟,菲利克斯睁开眼睛,他的语调再次恢复从容,他说:“奥古斯小丑的家里,躺着一具尸体,是被分成几块,面目全非的男孩,是警探唯一的孩子。” “尽管奥古斯小丑声称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他是无辜的,但人赃并获,三天后他在小镇广场被处决。让镇上居民心存芥蒂的,是小丑虽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他的同伙却逃之夭夭了。” “这之后小镇上也冒出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是说被驱逐出马戏团的不止小丑一个人,小丑带着他的四个侏儒兄弟姐妹,他将他们藏进衣袖和裤腿,每一次表演,他们共享体温和心跳,在心愿许下后,他们从衣袖和裤腿滑下,他们像精灵与矮人族的结合体,在小镇到处寻找可以实现愿望的实体。” “现在人们总会告诉家中的孩子:如果四个小矮人向你搭话,你们要快快离开,随便抱住一个大人的腿,央求他带你回家。” “在塞塔小镇里,小丑和侏儒是最该死的存在。” 端上桌的热拿铁为这段谈话画上终点。 林子墨心头啧啧,本以为“活着离开塞塔小镇”的任务中他只需提防马戏团里的几个男人,菲利克斯一番话说完,林子墨真心觉得身处小丑捕杀网中的自己不死才奇怪。 看来今后要处处留心了。 沉思半晌,林子墨收敛心神看向对面的菲利克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时分,菲利克斯陪他这么久只喝了一杯咖啡,还是自己掏钱买的。 林子墨着实羞愧:“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 菲利克斯也在神游天外,林子墨说完,他看着落地窗认真点头又摇头:“讲故事太投入也不是什么好习惯,都忘记子墨没有吃过早餐。听说子墨的国家有东道主请客的观念,这次就让我请客吧。” 菲利克斯说完没听见林子墨回答,答应还是拒绝都没有,不由奇怪。 抿紧唇瓣,思考是不是哪个地方冒犯到了对方,眉尾都有些往下掉,成为了可怜巴巴的苦思者。 反观林子墨,手肘撑在桌面,笑得肩膀直抖,眼见菲利克斯眉头越皱越深,不得不开口叫他:“菲利克斯……” 他笑得气喘,便看见菲利克斯一愣,松开唇瓣慢吞吞转头面向自己:“子墨?” 林子墨更想笑了,勉强稳住声调:“菲利克斯,我在这里呀……” 菲利克斯被这强忍笑意的声音逗得面红耳赤,在外一向端庄得体,即便失明依旧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错误的菲利克斯竟对着一面玻璃窗自说自话这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