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痣,都是红色的。” 林子墨心不跳了,只要抓住他后颈骨的树懒再说一句话,林子墨能就地躺下立上坟头。 他试图挣扎:“那还是挺凑巧的。” “……不对。” 赛里斯五指越捏越紧。 “你在故意模仿团长。” “!”哇塞孩子你真相了。 尽管林子墨十分想猖狂大笑表示赛里斯猜得完全正确,但做戏盈满则亏,必要时候还得欲擒故纵。 林子墨转动脖颈挣开赛里斯的束缚,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的团长身份了,淡淡扫过僵硬的赛里斯。 “你想多了,我不屑于模仿任何人。时候还早着呢,没事的话再去检查一遍舞台机关,明天就是嘉年华开幕日了,一丝纰漏都不能出,明白?” 命令的话语让赛里斯沉默半晌,低低嗯过一声,两分钟后赛里斯收拾好工具,再次戴回宽檐帽,帽檐阴影投掷到脖颈位置,将赛里斯颊边稍显幼态的婴儿肥遮盖完全。 赛里斯离开帐篷前林子墨鬼使神差问了句:“你成年了吗?” 赛里斯站停在帐门前,高大的身体几乎将帐门遮盖完全,进出帐门都要弯腰。 “二十。” 潮湿的冷风随着来人掀开帐门的动作呼呼刮进,美杜莎把一沓花花绿绿的海报怼到赛里斯前胸,大步走进帐篷:“二十?你是猪脑子吗,价格不会标就算了,服务项目一栏写我的初夜干什么?” 跟在美杜莎身后的是脸色阴沉到极点的维谢尔,要不是赛里斯躲得快,维谢尔拳头就喝上血了。 赛里斯躲过这一拳完全凭借身体本能,扶正帽檐,疑惑看向领头的美杜莎:“怎么了?” 维谢尔一拳被躲过去又是一拳:“还怎么了?你把马戏团所有人的初夜放到服务项目上去干嘛?光明正大拉皮条?我看你要疯!” 林子墨有些懵,横幅海报周边产品的安排都属于他一声令下差遣手下人去做的项目,三言两语间只知道交代给赛里斯的活儿出了问题。 但目前听来没他的事。 林子墨不着痕迹往帐门挪。 “团长?” 突然被叫住,林子墨站住脚步,露出分外合时宜的迷惘表情:“嗯?” 美杜莎侧身看他,脖颈微向后弯,绸缎衬衣扎进直筒裤里,这样的姿势颇有种颓靡的美感,幽幽望向林子墨时,林子墨直觉看见鬼了。 “你先别走,赛里斯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呢,你的初夜标价排名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嘉年华前夕,安卡里尼马戏团在一阵兵荒马乱中度过。因为马戏团的海报宣传被全权交给赛里斯,没有经过一审二审,那被赛里斯灵机一动加上“初夜价目表”的海报前脚出厂,后脚就被赛里斯雇佣的报童们贴到了镇上的大街小巷。 睡着的没睡的马戏团成员纷纷跑出帐篷,边骂赛里斯边冲向各处撕毁海报。林子墨咬着唇,偷偷问维谢尔赛里斯这样做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维谢尔昨晚一夜没睡,今晚又开始加班,眼皮都是肿的,显得眼神都没那么凌厉,他从行李箱找出一件漆黑风衣要林子墨穿,边道:“不至于,这傻子不是故意的,他把自己都挂上去了。” 林子墨表情难言,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赛里斯,是不是双商方面有问题?” 维谢尔冷笑,借用林子墨先前回他的句子道:“大团长,您竟然发现了,真是敏锐。” “每天混在动物群里的东西,你能指望他有什么双商,这人一根筋,美杜莎说的玩笑话被他当了真。” 嘉年华的场地覆盖了小镇外围边缘,开车到镇上只需要五分钟,林子墨等维谢尔换衣服,跟美杜莎率领的大部队差了两分钟出发,维谢尔给他拉开车门,绕过车头半圈上车,随口一问:“害不害怕?” 林子墨正在系安全带,被问得一愣,怕黑还是怕维谢尔? 林子墨咕哝着:“怕什么?” 维谢尔发动车子,这是一辆上了岁数的运货车,引擎发动时底盘嗡嗡响,给油的一瞬间几乎是冲出去的。 驶上平稳路面,维谢尔调整车内后视镜,道:“塞塔小镇可不欢迎小丑。” 原来是这个。 “塞塔小镇也不欢迎侏儒,约翰不还是上了车?” 这句话不知戳在维谢尔哪路笑穴,笑出声,半晌才说得出话:“约翰真是多余上车,只有傻子才会买他的初夜,哦不不不,傻子也只会认大的,我保证约翰会带着他的贞操入墓。” 大魔术师话中嘲讽毫不掩饰,可以说是恶劣至极。林子墨听出他这是在报上午的仇,由衷感叹:“你真的好记仇。” 魔术师的大手忽然伸到林子墨眼前,攥成拳头,挡住视线。 “干嘛?” “吹一口气。” 林子墨不觉得在自己对魔术师发表恶评后还能得到一个愉悦身心的魔术,逃避地推开魔术师的手:“你好好开车。” 魔术师手臂被推开又很快迎上来,催促:“吹一口。” 林子墨:“你不会打我吧。” 维谢尔罕见的沉默了,半晌:“……魔术师打人才不需要铺垫。” 林子墨这才将信将疑在面前握紧的拳缝吹出一口气。 吹完气没什么大不了的,魔术师一动不动,林子墨偷觑他的侧脸,没看出动静。难道是吹气力道太小? 林子墨再次鼓起腮帮。 只是还没吹出,魔术师手腕翻动,他张开手,手心放着几枚纸皮包装的糖果。 好拙劣好敷衍的魔术,林子墨偏头看他,笑眼盈盈:“这算是魔术吗?” 主驾一侧车窗大敞,冷风呼啸而过,魔术师的发型乱了,几缕垂在浓长的睫毛上,不得不眯起眼,勾唇道:“惊喜吗?” 林子墨捏起一块糖果,草莓味的,点点头:“有点儿。” “那就算是了。吃吧,省的晕车。” 剩下几块糖被他放在林子墨腿面上,颠簸间滑进腿缝,耳边风声过大,听不出剥糖纸的窸窣声响,直到鼻尖嗅到草莓味,维谢尔才意识到林子墨准备吃糖了。 只是,这颗糖怎么抵在他嘴边。 扫一眼副驾,林子墨笑眯眯的:“大魔术师先吃。” …… 万幸马戏团每天只有一场表演,且表演时间在每天晚上,前一天成员们趁着夜色在镇上忙乱奔走,第二天还能有补眠的时间。 就是巨人埃里克遇上了点麻烦,过于突出的身高让埃里克在昨天的行动中遭人注意,因为四下张望的模样太过可疑且面色不善,埃里克的行踪被热心镇民举报给镇上的巡逻警察,直到第二天才被林子墨和美杜莎保释出来。 埃里克气愤极了,暴喝小镇上的人都是坏种,他要马上买返程的船票。 林子墨开着车,无暇分心应付他,只有副驾上的美杜莎有一搭没一搭安慰他。 “算了埃里克,消消气,想想一周之后你攥着大把钞票风风光光上船,今天对你对报以偏见的人到了那天都会甩着手绢擤鼻涕求你不要走,是不是很美妙的画面?” 埃里克沉思片刻:“哼,作为马戏团里冉冉升起的新星,我当然会在嘉年华上好好表演。” 美杜莎手肘抵在窗框,闭目假寐,应和道:“这就对了。” 从镇中心开往嘉年华所在地的一路都是人山人海,如果不是顾忌三人的模样过于显眼,弃车步行才是最好的选择。 租来的轿车是辆老爷车,前方人潮拥挤,林子墨摘挡等红灯的时候透过车窗看引擎盖,就见着引擎盖不详抖动,绿灯一亮忙不迭挂挡给油门,结果车子一颤彻底熄火了。 后面一连串此起彼伏的车鸣声吵得美杜莎睁开眼。 “下车。” 林子墨还在尝试发动车子,车后排,埃里克不明所以:“下车走回去?别开玩笑了,这里人比沙丁鱼罐头还要密,咱们还没走回马戏团就能被香蕉砸死,这里的人们真是很爱看猴子。” 美杜莎已经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车锁弹开,他依次看过林子墨和埃里克:“从鬼屋走,鬼屋出口直通马戏团。” 林子墨动作更急:“等我再挣扎一下。” 美杜莎已经下了车,手指在车窗框点了又点,后排车愈发急促的鸣笛声中,他不耐烦地绕到副驾:“看看后面的长队,再等一会儿就不是你修理车而是别人修理你了。” 林子墨朝后一看,后面开始有人下车,面色不善朝这边走来。再不用美杜莎劝,林子墨忙解开安全带卡扣:“走走走,走走走!” 后排车的司机刚走到老爷车前,还没开口,老爷车后排车门打开,至少高有两米一的大家伙弯腰钻出来,毫不夸张,当他彻底从车上下来时,司机看到老爷车可怜地往上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