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肆拒绝道,“不必,我没兴趣,你带秦教授过去吧,我自己转转。” 谢云舟嗯了一声,领着秦之虞进去了。 看着眼前秦之虞和父母弟弟寒暄的画面,谢云新一如既往的懂礼貌,不卑不亢的接受秦之虞的祝福,被问到一些问题也回答的滴水不漏。 秦之虞之前没见过谢云新,今天见到了,不禁啧啧称奇,这个孩子居然和谢云舟是亲兄弟。 也怪不得,谢家这对儿夫妻会偏心。 谢家这点事,秦之虞虽然对八卦没兴趣,但也多多少少的听过。 和谢云新说过话,谢母看着站在秦之虞身后踌躇失落的大儿子,笑着问道,“之虞还没介绍,这位小姑娘是?” “是我女朋友,”秦之虞大大方方的说道,“一直很仰慕林教授,非要一起来,林教授不介意吧?” 当时的空气都有略微的凝滞。 谢母的表情有些僵。 这个女孩儿的出现,彻底代表着谢云舟说的那些追求秦之虞的话变成了笑话。 而秦之虞的行为,在谢母看来,更像是不堪忍受谢云舟的纠缠,直接来找她告状了。 秦家在东宁地位不低,却被独子找上门来告状,谢母觉得难堪。 她瞥了一眼谢云舟,心里只觉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怎么会?”谢母十分干脆的表态,“云舟让我们惯坏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不会,”秦之虞只是想正式拒绝谢云舟,并没有指责谢云舟的意思,“昨天云舟还帮了我,虽然有时候冒失,但是个好孩子。” 谢云舟站在秦之虞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背着手,紧紧地握成拳,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母亲的脸色。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 他一直都很害怕这种脸色。 像是化作了万千小针,在他身上扎了无数个窟窿,却一点血都没有留出来。 只有细密的钝钝的痛感,从内到外的折磨着他。 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谢云舟的思绪不受控制的往黑暗划去。 其实完全不用害怕那个变态的,他那么喜欢秦之虞,如果自己办了秦之虞,完全可以用秦之虞来威胁那个变态,这样秦之虞还是会和自己在一起,他的注意力也只会在我身上,母亲也不用再用这种脸色对着我。 对,那种药自己还有的。 但这次一定要行事周密—— 口袋里手机猛地一震,谢云舟恍恍惚惚的拿出来查看。 ——【抬头】 谢云舟瞳孔一缩,所有的好的坏的一切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一片空白,他猛地抬头。 一身黑色的人影站在他的房前,依旧看不清脸,只是抬起手,手腕都没有动,几根手指虚空着点了几下。 谢云舟瞬间脸色煞白,寒意从脚底升起,一路直冲头顶。 谢云舟失魂落魄的带着秦之虞离开后,祁肆也没在原地停留。 他绕到侧面的楼梯,往上到了三楼。 谢云舟那副神情,祁肆猜不出这里是他卧室,算祁肆这些年白混了。 752飘出来问道,【可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祁肆推开那扇门,落地窗前的窗帘正被夜风吹的飘荡着,和楼下的热闹相比,这里实在是太冷清了,【因为他猜到了。】 【什么!】752被祁肆轻飘飘的一句话吓的飞行代码都停止运行了一瞬,光团子重新回到之前的高度,【他怎么猜到的?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祁肆就显得淡定的多,【我也没有刻意瞒他,他又不是蠢蛋。】 752绕到祁肆眼前,【可他知道了呀?】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祁肆从口袋掏出一沓照片,洒在谢云舟的床下,鞋尖将露出一角的一张踢回黑暗里,游刃有余,【他能做什么吗?】 752一时卡壳。 祁肆随便在房间里转了转,淡声道,【一步错,步步错,聪明有什么用。】 最后视线落在床头柜的一个小药瓶上。 谢云舟居然在吃安眠药。 祁肆打开看了一眼,没几颗了,像是吃了很久,而不是因为遇到自己之后才吃的。 谢云舟失眠吗? 祁肆回想了和谢云舟共度的那几个夜晚,对方睡的挺熟的。 752幽幽道,【那是因为你总把人家折腾的半死】 【总比吃药好,】祁肆毫无负罪感,看到安眠药也毫无同情心,甚至大言不惭,【他应该感谢我】 祁肆将安眠药放在床边的地上,确保谢云舟可以发现,但必须弯腰才能捡起来。 出房间后,祁肆倚着栏杆往下看,刚好看到谢云舟把人送到父母面前后也没有离开,而是跟在秦之虞身边,绝佳的视力让他捕捉到谢云舟眼底的疯狂和偏执。 真是学不乖。 祁肆回到房间里,看了一眼阳台外,确定大概路线后,将身上的大衣翻了过来,把里侧黑色翻到外面重新穿上,又戴好帽子和口罩,重新回到走廊上,给在那里罚站一样的谢云舟发了条消息。 三楼本就除了谢云舟的房间外漆黑一片,而唯一的光亮处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不急不缓的冲着谢云舟招手。 这道宛如催命符的身影站在那里继续刺激着谢云舟已经很脆弱的神经。 如果不是他,事情绝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如果不是他,现在被握着把柄任人施为的人也不会是自己。 如果不是他,秦之虞已经是自己的了,父母也不会用这种失望的神色看他! 谢云舟什么都不管了,眼神里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转身就要往上跑—— 林曦喊住了他,“云舟。” 谢云舟脚步顿住。 林曦淡淡道,“客人还在这里,你去哪儿?” 被人找上门来,林曦已经觉得很丢面子了,结果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居然还这么任性,林曦绝对不允许。 谢云舟对上林曦的视线,里面熟悉的压力压的谢云舟再挪不动半分脚步。 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别紧张,只是为晚上的活动提供预告】 什么活动?! 谢云舟再抬头看,那道黑影又消失了。 从三楼下来只有两条路,室内的楼梯和室外侧面的楼梯。 “我,我出去透口气。”谢云舟的手心已经被自己掐的青紫,露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解释道。 秦之虞连忙点头,他并不后悔今天的行为,不过把气氛搞成这样也不是他的本意,“云舟看上去不太舒服,出去透透气也好。” 谢云舟快步走出去,找了一个能同时看到两个楼梯口的位置,守株待兔。 祁肆从阳台一跃而下,只是带落了几片枯树叶,抹掉痕迹,换回大衣,将口罩和鸭舌帽收好,又一如既往地毁掉监控,施施然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刚好看到谢云舟势在必得的背影。 “祁肆!”一道中气很足的声音连带着这个敏感的名字同时炸开在谢云舟耳畔,他猛地看过去,是带祁肆来的那个白胡子老头。 谢云舟不可置信的顺着杨宏走向的方向看过去,那个本应该在他眼前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人,正闲适的坐在小花园的亭子里喂鱼。 怎么可能?! “老师,”祁肆有些不满的抱怨,对从另一侧投过来的灼热的视线不做任何反应,“您把鱼吓跑了。” 杨宏哼了一声,“都是呆鱼,你要喜欢,等过年跟我回去,我家里那才是聪明鱼。” 祁肆无奈的勾勾唇,“老师,寒假我真的有安排了,您不用担心。” “行吧,”杨宏不甘心的应道,“那我给你的压岁钱,你要收,不然你就跟之前一样,来我家过年。” 杨宏本来就是来随便看看,他年纪大了,困的快,跟着林曦寒暄一圈,确定基本都知道自己学生现在正在东宁后,便准备告辞了。 谢云舟一直站在阴影里,看着祁肆和杨宏离开,直到他们离开视线很久,谢云舟才缓缓地动了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云舟从侧面楼梯上到三楼,站在走廊上,学着刚刚黑影的样子往下看,双手扶住栏杆,总幻觉栏杆上还有余温一样,又瞬间收回了手。 谢云舟有些惊疑不定,那句“聒噪”,虽然并不是什么很确定的证据,但是身体上产生的反应骗不了人。 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对这两个字太敏感,其实祁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神态都只是自己脑补的? 否则祁肆是怎么办到的? 换一身衣服,还能上一秒在三楼,下一秒却出现在小院的亭子里。 谢云舟想不明白,无意识的走到床边,看到药瓶便条件反射的弯腰去捡。 余光瞥到床底好像有东西。 谢云舟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伸手去拿,一张照片被曝光在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