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的声音温和纯净,祁肆听着并不觉得烦,回道,“东宁。” 无念却摇了摇头,“我看着不像。” 752有点懵,【什么不像?】 祁肆却毫不惊讶,慢条斯理的搅了搅素面,道,“少看。” 无念也不觉得祁肆无礼,笑了笑,“师父也这么说。” 随后便换了话题,“那东宁有什么好玩的吗?我还没去过。” 谢云舟一个人在房里吃着泡面,外面大雪纷飞,在房间里吃着热腾腾的泡面,其实也没有很难熬。 谢云舟心想,素食能有多好吃,我还不稀罕呢。 就是外面冰天雪地的,祁肆去了有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谢云舟吃过药,盯着祁肆的包发呆。 他还没想好如果把一切都摊到明面上,自己该怎么应对,所以反而他比祁肆还紧张事情败露。 毕竟自己已经被祁肆玩了个遍,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自己什么浪荡迷乱的样子祁肆都见过了。 可自己,甚至连那个时候,祁肆的脸都没见过。 如果自己揭穿,祁肆恼羞成怒,把那些照片公之于众怎么办? 亦或者—— 败露之后,祁肆直接走了,怎么办? 谢云舟锤锤脑壳,暗骂自己,走了就走了,自己还没有威胁了,不是更好吗? 真的会更好吗? 谢云舟发现,自己居然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这渴望已久的,被人全神贯注的关注着的感觉。 他被忽视太久了。 弟弟出生后,父母没再关注过他。 上了大学后,他笔下的任何细微的错误都会被秦之虞挑出来,就像是在认真的关注他。 但是下了课,秦之虞也不理他。 谢云舟本来觉得没关系,只要自己努力,不惜任何代价,总会让秦之虞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 可是知道祁肆就是黑影后,过往的点滴被按照时间线排列,一幕幕的复现在眼前,谢云舟发现,祁肆的目光好像自始至终都在自己身上。 不用自己去求。 即使,祁肆关注他并没怀什么好意,关注他也只是因为别人。 祁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东西,遥遥的扔给谢云舟一个,是个平安符,制作算不上多精细,只是上面还沾着祁肆手心的余温,“哪儿来的?” 祁肆将另一个放进自己的包里,看到里面安安静静的房卡,眸色一闪,回道,“无念送的。” 谢云舟皱了皱眉,“谁?” 祁肆:“一个和尚,跟你差不多大。” 谢云舟看着那个平安符,轻佻的夹在指间,看着祁肆把东西收好,哼了一声,“你还挺受欢迎。” 祁肆看了他一眼,“有话说话。” “……”谢云舟没话,但他想说,可是祁肆有点不耐烦,谢云舟想了想,“秦教授明天真的会来吗?” 谢云舟提这个名字,祁肆一点不意外,往窗外看了看天气,“雪停的话就能。” 谢云舟跟着祁肆看,下意识道,“你不是说能吗?” 祁肆看了他一眼,“这么相信我?” 谢云舟一怔,被祁肆这一眼看的心跳加速,“我没有,我就是——” 祁肆看着谢云舟支支吾吾的样子,皱了皱眉,“想他?” 上次秦之虞带着女友去谢家,谢云舟还没死心? 祁肆想起在谢云舟卧室里发现那一包熟悉的药粉。 谢云舟闻言,可能是因为被戳中心思了,整个人像是僵住了,半晌后才语速飞快的道,“那,那我就是喜欢他,喜欢谁就想谁,不是很正常?” 说完后,谢云舟发现祁肆又在盯着他。 又生气了吗? 因为自己还想纠缠秦之虞? 要在这里处理吗? 可这是在寺庙,要等回去后处理吗? 可他还没暴露身份呢,到时候不就暴露了吗? 他连这个都不管了吗? ……就这么喜欢秦之虞吗? 任务进行的不算顺利,祁肆倒也有思想准备,又移开了视线,“是很正常。” 祁肆继续道,“我还以为你死心了,毕竟秦教授都谈女朋友了。” 对啊,他都谈女朋友了,你还为他这么防着我。 谢云舟心里泛着酸,嘴上随口说道,“喜欢一个人可以一下就喜欢上,不喜欢又不能,哪有那么容易死心。” 可谢云舟还没意识到,他自诩喜欢秦之虞近两年,却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祁肆。 祁肆也没意识到,他认为谢云舟说的是他自己。 虽然他觉得,很多时候人类之所以不愿承认自己变心快,有的人是觉得自己是个大情种,变心太快会崩人设,甚至还会觉得是后者引诱的自己;有的人只是不愿放弃沉没成本,好像承认自己变心快,就意味着过往在前者身上投入的时间和精力都成了笑话。 但其实人心是连主神都无法模拟的高级又复杂的东西,一成不变才是稀奇,瞬息万变才是常态。 不喜欢了还不愿承认的,才是混蛋。 不过这些都跟祁肆没关系。 祁肆把任务通关的形式定为不使秦之虞受到压迫,保证他的自愿自主,秦之虞这次的伴侣是自己选择的,那祁肆就要防着谢云舟去捣乱。 夜深,寺里断电,僧人们有作息的规矩,但住客没有,白天来找祁肆的那个小和尚送来一根蜡烛,供祁肆照明。 住房里只有一张床,好在够大,躺三个人都不是问题。 谢云舟正坐在床上,心不在焉的玩着游戏。 外面传来鞋子踩在雪上的声音,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钻进来的冷风将蜡烛的火苗吹的晃晃悠悠的。 祁肆把蜡烛吹了。 在深山里,夜都要比城市里黑上两分。 祁肆脱了外套,站在床前,谢云舟的脸正被手机光映着,看似全神贯注。 实则祁肆一开口谢云舟就听见了,“去里面。” “干嘛!”谢云舟像是早有准备的警惕起来,祁肆的话还没落地,谢云舟就要跳起来,“我不,你去里面睡。” 祁肆伸手碰谢云舟的伤处,在夜里定位的也十分精准,听到人痛呼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你半夜从床上摔下来,加重伤势,可能会骨折。” 谢云舟抱着膝盖,半信半疑,“你骗谁呢?” 祁肆也不多说,“滚进去。” “暴君。”谢云舟嘟嘟囔囔的骂道,身体上一寸一寸的往里挪。 祁肆躺下来,谢云舟只觉得自己挨着个冰疙瘩,他怀疑祁肆身上的温度能突破活人体温下限,就连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荡然无存了,“你去医院看过吗?你这个体温是正常温度吗?” 祁肆闭着眼,“你是该去医院看了。” 谢云舟嘁道,“我体温正常我干嘛去,你自己去就行了。” 祁肆没理他。 谢云舟哼了一声,一副跟祁肆划清界限的样子,又往里面挪了挪,这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真能躺下一个人了。 祁肆入睡的很顺利,算是系统的休眠福利,想入睡时安静三分钟就可以进入睡眠状态了,而且睡眠质量会很好。 谢云舟摸摸口袋,果然没带安眠药,他看看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影,觉得自己要难眠此夜了。 在黑夜里睁眼睁久了,多少可以看到东西,谢云舟无所事事的往旁边看,祁肆的侧脸轮廓就近在眼前,流畅的线条从额头到山根,到鼻尖,再往下落,到嘴唇,然后是下巴,规范的仿若美术生用来做画具的石膏人像。 谢云舟有点手痒了。 他画过很多人,集训的时候,同学们轮流坐到前面当模特是很正常的事。 但他还没画过祁肆。 祁肆呢? 集训的时候也当过模特,任那么多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丈量着嘴唇的厚度吗? 同样的,他也曾坐在下面,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同学,再低头把同学的五官落到笔尖吗? 谢云舟乱七八糟的想着。 祁肆的睡相很好,不打呼噜不磨牙,不翻身不说梦话,整个人躺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动不动。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好像连活气儿都没了。 谢云舟鬼使神差的伸手在祁肆鼻下探,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后,又陡然回神,觉得自己有病。 被喷洒过呼吸的指节传来奇怪的痒意,促使谢云舟用大拇指无意的摩挲。 耳边祁肆的呼吸声仿佛放大了,规律绵长,谢云舟听着,竟然生出睡意来。 月亮悄然爬上了枝头。 祁肆虽然睡的快,但谢云舟一靠过来,他就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清醒的时候嫌弃他身上冷冰冰的谢大少爷,正闭着眼睛往他身上蹭。 双颊绯红,呼吸灼热,祁肆毫不意外的摸了摸谢云舟的额头,果然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