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霁当然知道门外没有人,却下意识地住了嘴。 祁肆挑了下眉。 慕容霁:“……” 清晏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四起,薛承琅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商贩们看得出来薛承琅是个富贵公子,说话也和气殷勤,薛承琅体验奇佳,瞧上去连病容都去了几分。 没一会儿,暗卫就来接了两趟东西,才好让薛承琅轻松逛街。 祁肆则一直跟在身后,眼睛看着薛承琅的背影,不快不慢的走着,时不时接受薛承琅转头递过来的投喂。 752算是过足了瘾,眼巴巴地看着祁肆咬了一口糖葫芦,甜品总会让人心情愉悦,752觉得统也挺愉悦的,可是它能感知到祁肆的情绪毫无变化,【074,你不高兴?】 祁肆道,【怎么这么说?】 【这么好吃的糖葫芦,你居然面无表情,】752的论据在它看来十分充足,顺带着问出昨晚就想问的问题,【昨晚,慕容霁没表白,你真生气了?】 祁肆抬手将八卦的光团弹到一边去,【没有。】 752在祁肆面前滚了好几个圈,它再次确认了一下昨晚祁肆的情绪观测线,的确是出现了非常细微的波动,但不能说不存在。 除了上个世界,祁肆一直都情绪非常稳定,有一些波动时,观测线都是往上扬的。 这是第一次趋势向下。 “祁肆,这个也好吃,”薛承琅又转头跑回来投喂,这次是桂花糖,黄澄澄的,“你尝尝。” 祁肆接过来,薛承琅的眼睛都亮亮的,“刚听店主说,附近就是听荷湖,可以租画舫。” 说这话就是想去。 听荷湖面积很大,遍布着荷花,如今正是盛开的季节,成片的开起来,几乎看不到水面。 湖边租画舫的人数不胜数,大都是官宦或富贵人家,难保有认识薛承琅的,祁肆让薛承琅戴上帷帽,免得节外生枝。 画舫雕梁画栋,舱里布置的十分雅致,窗户开着,待驶远后,看过去满眼都是绿叶粉荷,碧水连天,让人的心都禁不住沉静下来。 祁肆靠坐在一旁,一条腿曲起踩在空位处,手臂随意的搭在膝盖上,湖上凉风吹过,带起稍显凌乱的发丝,眼神随便放在相隔不算近的一处画舫上。 “祁肆,”薛承琅忽然道,“和子正闹矛盾了?” 薛承琅说这话时,帷帽遮着脸,看不出神色,言语间毫无醋意,更像是站在旁观者的视角随口问的。 祁肆都有些怀疑,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跟之前不一样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问到脸上。 薛承琅权当祁肆默认,他其实也看不出祁肆那张脸上神色的变化,他是看慕容霁看出来的,继续劝道,“子正虽然少年老成,沉稳持重,但也是情窦初开,有些地方做的不恰当也很正常啊,我看今早他送我们出来的时候,眼底挺慌的,就猜到你们闹矛盾了。” “什么情窦,我没看出来,”祁肆淡淡道,“不说出口,我一律看不出。” 薛承琅还当是祁肆嘴硬,笑着调侃道,“你如果真看不出,就不会生气了。” 祁肆依旧看着外面,声音随着湖风飘进来,“话没说出口就是没有,不挑明就是不存在,我懒得猜这些,没什么好生气的。” 祁肆不是没给机会,话已经问出口了,是慕容霁不说。 何必多问。 薛承琅闻言一怔,一时不好说什么,“我看得出来——” “薛承琅,不要轻易窥探他人的思想,更不要不经允许的讲出来,再熟悉的人也不要,”祁肆转过头来,漆黑的瞳孔盯着薛承琅,让人下意识话都没说完就闭了嘴,“即便你窥探的是对的,但你不知道对方究竟想不想讲,而你说出来,这种行为,叫做越俎代庖。” 薛承琅不懂,“怎么会不想说?” 祁肆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杯水,听到薛承琅的问题,随口道,“你做梦没梦到?” “什么?”薛承琅下意识问。 “他既然费尽千辛万苦爬到这个位置,如果不纳后宫,朝政本来就不稳,”祁肆冷漠的分析道,仿佛这件事里的另一个主人公不是自己,“但我不会同意,我也无意把自己放在让他二选一的位置上,既然如此,他不说,对我们两个都好。” 祁肆昨天看到慕容霁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想不到对方是因为不好意思这种情绪,即使想到了,也压根不会觉得这种情绪会影响什么。 毕竟之前说的都挺痛快的,这次却支支吾吾。 那是为什么? 祁肆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对方的顾虑,所以十分干脆地放了手。 没有人有义务为了谁放弃自己辛苦得来的东西,祁肆也并不会以此为荣。 而对方既然因为顾虑这个所以不开口,就说明对方在做选择,好没意思。 祁肆承认自己当时有一瞬间的失落,他向来坦然。 但是慕容霁的犹豫是人之常情,祁肆本来情绪就淡,经历的多了对这些东西看得通透,自然就形不成什么生气的情绪。 薛承琅才想起来,梦里的慕容霁纳进来的一个又一个,一时哑口无言。 画舫外忽然传来落水声,惊起一阵涟漪,也打破了室内安静的气氛。 驾船的船夫连忙进来,脸上难掩惊慌之色,“没惊了两位贵人吧?旁边那座画舫似是有人打斗,老夫这便将船靠岸。” 薛承琅点了点头,说了两句安抚船夫,祁肆则起身去了船尾,眯起眼看那座画舫上的情形,总觉得其中动手的一个身影很眼熟。 像是竹元楼的秋枝,慕容霁派过来的那个眼线。 当时祁肆就注意到秋枝有功夫在身。 如果那人是秋枝,那么被刺杀的是谁? “你先回岸上,注意安全,”祁肆手中寒光一闪,已经将匕首握在掌心,回头对薛承琅简言道,“我去去就回。” 说完不等薛承琅回话,便踩着船板驾起轻功,脚尖点了几下水,迅速靠近了那画舫,手起刀落,迅速解决了挡路的几个,一跃而上。 窗户已经被乱箭钉死,祁肆反抓匕首,用力让木柄破开窗,视线和里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穿一身常服,手里拿着水壶,在破开窗的一瞬间掷了出来,又被匕首劈开。 慕容霁惊讶的睁大眼睛,还没开口说话,祁肆已经从窗钻了进去,揽过慕容霁的腰便破窗而去。 来刺杀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不仅折了几个人,还将此行的目标救走了,手忙脚乱的只来得及搭弓射箭,依然被祁肆轻巧避开。 慕容霁紧紧抓着祁肆的衣角,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轻功的感觉,上次是他昏迷,没感觉到。 这样算下来,祁肆救了他两次了。 轻功速度快,位置高,刮过来的风格外的冰凉凛冽,像是刀子在脸上割。 祁肆脚尖落在树顶暂缓,手臂稍一用力,将慕容霁揽进怀里,让人正对着自己,文人很难适应轻功过程中迎面而来的风,严重的话眼睛会出问题。 慕容霁本来紧紧闭着眼睛和嘴巴,身体一动不动,生怕给祁肆添乱,陡然被扣进怀里,慕容霁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抬眼看了看祁肆,视线又回到平直的位置,浮现几分窃喜。 大概是不生气了? 慕容霁心想。 不然现在道歉吧? 祁肆既然想听,等回去了自己就说不就好了,可不能端着了。 结果慕容霁嘴巴刚张开,身体又被带着腾空了。 从头顶砸下来两个字,“噤声。” 慕容霁只好闭了嘴。 祁肆没管慕容霁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带着人从树林里又绕了回去,和薛承琅汇合,薛承琅的画舫刚刚靠岸,祁肆便带着慕容霁钻了进去。 “子正?”船体轻轻摇晃,薛承琅吓了一跳,“怎么是你?” 慕容霁对上薛承琅的视线,依旧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政务清闲,我出来转转。” 假的,折子都堆成山了,但慕容霁神思不属,勉强看了几本,还是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