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听见自己此刻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土,使她心猿意乱。 …… 他们结婚了。 匆忙而又狼狈。 没有婚礼,没有鲜花,只是在某个午后吃了顿再简单不过的饭菜。 他说,除了爱,他不能给她别的了。 彼时的她不懂,误将廉价的砒霜当做蜜糖,对此甘之如饴。 赌场众人得知这个消息时大为不解。 彼时还是三层荷官的08不解地看着她,问:“什么玩意?明明他都有钱来赌场,现在装起傻来了?” 她微笑回应:“他说以后再也不会进赌场了,以前是为了见我,以后他会努力工作,撑起我们这个小家……” 赌桌旁的女孩闻言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哑着声质问:“所以你要跟他离开去贫民窟?为什么?他比你自己还重要?” “自己当然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课题。”她拂过女孩的发顶,温声哄着:“不过总有什么要支撑我们活下去,我选择的是,爱。” 角落里的王甜甜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看, 禾怀瑾似乎是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过分的视线,扭过头,迎上他的眼,无奈的笑:“甜甜,你会懂的,赌场之外……” “可那对我毫无意义,你知道的,不是吗?” 他无法离开赌场,对外界的好奇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王甜甜说罢,扭头走了。 他没有在甩脸色,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不对。 不是“爱”不对,是人不对。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有错。 一结婚,那个男人马上卸下了温情的假面。 他声嘶力竭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辞去赌场的工作。 他说,他在赌场那么久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认识禾怀瑾的目的也只是让她帮自己在赌局上出千助他取胜,而不是搞什么爱情片里演的温情小意。 这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禾怀瑾脸上,让她感到自己的可笑。 禾怀瑾怀孕了,她变得越发沉默,可那双眼睛似乎总藏着什么将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葛求荣讨厌那双眼睛,更讨厌禾怀瑾用那双眼睛盯着自己,他变得越发暴躁,易怒,为了实现一夜暴富,他几乎赌掉了家中的一切。 最后的一场赌局,他更是毫无愧疚地押上了禾怀瑾腹中的胎儿。 当禾怀瑾回到赌场,听到自己的孩子被当成赌注的那一刻,她竟是笑了。 笑什么呢?她不知道。 赌场的老板见了她,以一种近乎悲悯的情态,像是上位者随手给予的施舍。 “这个孩子,以后姓葛吧。毕竟是你选择的。”他微微笑着,漫不经心瞥向禾怀瑾腹部“你要给它起什么名字呢?我很期待。” 禾怀瑾闻言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能是已经麻木,她的唇边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 她用尽全力挣扎了大半生,最终还是没有逃离赌场,那她腹中的孩子呢?也会和她一样被困在原地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命运会是这样? 为什么? ……凭什么? 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突然觉得释然。 她擦干脸上的泪,回到曾经的那间【荷官休息室】,割破自己的手,在镜子上画上一个可悲的笑脸。 看着那笑脸的弧度与自己的嘴角重合,她轻声开口:“做个交易,好吗?” “甜甜。” “……” 如果她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就让她为这个孩子改运吧。 这是作为一个无能的母亲能够留给孩子的最后东西。 王甜甜站在镜面的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他的疑惑发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甘心为这个诞生于自己痛恨中的孩子付出一切?明明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禾怀瑾还是笑,一如当年。 “因为爱啊,甜甜。” “我只能留给她这么多了。” “赌场将永远庇护这个孩子。” “她会一直幸运,坚韧、聪慧且勇敢。” “她会遇见很多很多带着爱来的人。” “她会懂得没有什么是比她本身更珍贵的。” “她终将离去,踏上更宽广的世界。” “……” 王甜甜顿了顿,在镜面上写下“交易成立”,过了会,他抬起眼,问: “你后悔吗?” “如果她能离开的话,我怎么会后悔呢?” “甜甜,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理性、淡漠却又正确。你是随赌场混乱一同诞生的‘清醒’,所以你不能理解我过去和如今的愚蠢。但我想告诉你,我走到现在,早已精疲力竭。” “我愤怒过,挣扎过,反抗过,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无能为力。” “我只能平静的吞咽。” “对不起,甜甜。” “……” 禾怀瑾与“镜子”的交易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她被以“违反赌场铁律”的罪名被用来杀鸡儆猴。 也是那天,葛小星出生了,早产,出生时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盯着那浑身浴血的女人,试图记住她最后的轮廓。 不到十分钟,禾怀瑾死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般茫然大哭。 当初扑进禾怀瑾怀里的女孩如今成了巡场,她沉默地走向前抱起那个孩子,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今天死的人是谁?”赌场老板笑吟吟地问他们,得到的答案都是统一的:“不知道。” 赌场中一切有关“禾怀瑾”的东西被抹去,仅剩的,便只有那个尚在啼哭中的孩子。 他们只告诉那个孩子,她是早产儿,出生后被家人抵押给赌场。 葛小星对此只是沉默着点头,她没告诉他们,从她三岁开始,镜子里就有“怪物”盯着她看。 奇异的,她并没有害怕,一种来自心底的直觉告诉她,“怪物”不会伤害她。 “怪物”不会说话,总是在镜子上对着她画笑脸,笨拙地想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些什么痕迹。 五岁后,她开始有意无意躲着镜子以及里面的怪物,因为她知道,自己从别处获得的一切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怪物给她标出的“价码”是什么?她不敢赌。 “她终将离去,踏上更宽广的世界。” 十四岁,一伙不明来路的外乡人踏入赌场,在他们进入的赌命局14:特殊通关机制 季随没说话,虽说他已经猜到十之八九,但葛小星异能的来源还是让他愣神了片刻。 对啊,哪来的“幸运”一说呢?只是大家把希望和爱都给了她,让她由“死者”变为了“幸存者”罢了。 “幸存”本身就是一种由爱滋生的产物。 “所以,我拿到的身份,是当年的你吧?‘不存在的荷官’。”季随轻声说着,将荷官身份牌放在休息室桌面上。 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一开始看档案中的“他”都带了双引号,不是因为“他”非人,而是因为他的性别错了。 “你与镜子做了交易,代替它成了赌场的一部分,但也因此违反了赌场规定,被赌场主杀死,结果交易提前生效,你就此成为镜子里的怪物。” “因为你想保护她,所以你主动抹去自己的存在,让自己的荷官身份消失,让她不知所以的幸运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