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画质的收音不太好,但季随勉强辨认出了内容:“……我看到你了。真不可思议,你一直在看我对吗?你想让我做什么?” “8月3日”,叶歌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仰着,目光没有焦点,无论裴乐说了什么,她都默不作声。 她好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或者说,被祂夺走了语言的能力。 裴乐沉默了几秒,站起来,退到了房间门口。叶歌的目光还是散的,没有追着他的动作,只是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季随没有看出那是什么,因为很快一切就又恢复了平静。 “9月2日”。这是最后一段录像。 叶歌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数据线比之前少了几根,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着几张稿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但镜头太远了,看不清内容。 她在低头写着什么,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被麦克风收录进来,沙沙的,写了大约两三分钟,她停下来,把笔放下,抬起头看向镜头方向。 她的眼睛和把研究院过往写完,小季就能见到亲妈了哈哈哈哈(? ̄▽ ̄)? 季维钧没有被邀请(bhi) 过往 叶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时而在幼时的凉亭,时而在鲜血淋漓的副本,时而在楚听澜身边听故事,时而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失去控制力。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恍惚中,她听到了裴乐的声音。 说起来她与裴乐是邻居,青梅竹马。 裴乐大她两个月,据说,当初去孕检的时候裴乐父亲送给医生一个带把的水杯,结果医生没有碰,一堆人瞎捣鼓半天,断定裴乐是个姑娘。 “两个小姑娘”出生前,父母就商量好了让“她们”当姐妹,结果生下来后大失所望,就干脆让两人做了兄妹。 大一那年,叶歌收到了一封来自官方的电子邮件,说是参与某个活动可以加学分,还有工资拿。 结果参与活动第一天,她就遇到了自己那个倒霉蛋竹马裴乐,两个小倒霉蛋一起被困在某校园副本的柜子里。 外面是吵吵嚷嚷的诡异和其他玩家的尖叫,他们二人躲在柜子里面对面,不敢对视。 心脏通通地跳,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 叶歌在数自己的心跳,一分钟141下,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突然,一个力气巨大的“诡异”猛地将柜门破开,叶歌握紧了手中从一个诡异身上抢的剪刀,身体前倾,试图挡在裴乐身前。 裴乐慌了一下,拽住她,两个人就此僵持在了一起。 柜门外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此时无声胜有声。 楚听澜扫了眼他们二人的姿势,张了张嘴,又给柜门关上了。 季维钧远远地问:“楚姐,你那边还有幸存者吗?” “你不用来,我能解决。” 柜子里的两个人:“……” 该说幸亏不是诡异吗? 由于这次的乌龙事件,他们四人很快组成了一个小队,就这么连续干了一年半,上级突然宣布要搞一个研究院开始对这个游戏的来源进行研究。 起初大家还算支持,毕竟总不能我在明敌在暗,这样处处受限的状况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裴乐由于战斗力差干脆主动参与了研究,也算是作为他们的眼线,研究进行期间,他不止一次跟他们提起过研究变味了这件事。 一开始的研究是为了掌控局面,为了探索未知,为了人类未来。 但渐渐的,上级好像把系统看成了一种智力低下的可控文明,他们开始不再对祂严加看管,因为他们觉得,系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们开始利用系统为自己牟利,比如……研究经费的审批,系统道具的贩卖,甚至于他们企图创造另一个“系统”,开创一些专供富商名流的梦想副本。 他们不知道,在幻想如何“吃”掉系统的同时,系统也在思考如何“吃”掉他们。 实验开始时不时出现一些事故,像是系统在挑战他们的忍耐极限。 裴乐想要暂停实验,他过了层层审批,写了十万字利弊分析给高层看,结果没有人在乎。 或许那时候他们就已经被系统控制了。 系统是智慧的,祂仅需一点点时间就能理解人类的社会阶层,所以,祂明白,裴乐这种难控制的人其实并不重要,祂只需要控制那些易动摇的高层,控制他们,就等于控制了所有。 只是当时没人会相信。 毕竟一个长期被标注“无思想意识”的东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未免太匪夷所思。 终于,上级下达了特殊实验任务,并强制要求每个小队至少派出一名成员参与。 楚听澜背着他们让裴乐给自己留了一个名额。 她已经过了拯救世界的中二年龄了,也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做出这个选择只是单纯的想要保护好季随。 一个没有特殊能力的孩子不代表是一个安全的孩子,只有潜在威胁彻底消除,他才能安全。 不过那一年,有人比她更快做出了选择。 叶歌被污染的那天,副本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 新娘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盖头下的脸模糊不清,在交换戒指的环节,诡新娘掀开了自己的盖头,露出了盖头下面的那张脸——那是叶歌自己的脸。 那一刻整个副本的光线暗了下来,嫁衣上的金线纹路开始蠕动,从新娘身上剥离,像一根根细针一样扎进了叶歌的眼睛里。 从那之后,她的视力就开始下降了。 最开始只是看东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后来她开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颜色,只觉得所有光线都带着一种发暗的红色调,再后来,她开始夜晚无机质地梦游,好几次,她差点害死其他普通同事。 这种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团队下副本的进度和任务完成几率。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队伍的累赘,于是在一个雨夜把裴乐约了出来。 约的地方是研究院后门那条窄巷子,裴乐到的时候叶歌已经站在屋檐下面等着了。 裴乐那天没有穿实验室的白大褂,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也打理过,像是特地收拾了自己。 他站在雨幕边缘,把伞收起来,偏过头看叶歌,表情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郑重,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准备好了要说。 叶歌却只是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你今天休息吗?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裴乐的耳根红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要轻一些:“没有。这不是你要跟我说事情吗……我想告诉你,其实我也也……” 叶歌没等他说完,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很凉,指节上还带着一点疗伤膏的痕迹。她看着裴乐的眼睛,语气比她自己预想中要稳:“不可以。我参加实验就好了,你对我们的价值很高,需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