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鬼当时脸皮很薄,过来还了钱又不知为何稀里哗啦哭了一场,画皮忍住想要把人赶走的想法皱着眉听他说完,随便安慰了两句有的没的后就给人送出去了。 说起来也是萍水相逢。 所以她不理解为什么疫鬼会来,来了还什么都不干,只静静地在旁边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是不是要死了?” 画皮躺在薄被里,面色灰白,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干裂,但还是用力挤出几个音来:“你才要死!” 疫鬼不说话,只蹲在她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起来比她还要怕,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他把毛巾覆上她的额头,被她的体温烫得缩了一下后又压上去,顺势把她从床上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当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带着病气的沙哑:“你不怕被我染上吗?” “怕。”疫鬼轻声说,眼泪却也随之砸下来。 “那你走啊。别被感染了。” 画面停在那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哑剧。 疫鬼也看到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双正在发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身前,微微张开又握紧,像是在确认现在的自己还会不会抖。 他怀里是死亡的恐惧。 ……可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画皮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眼神很沉,但什么都没说。 “……画皮?你还好吗?”疫鬼小声询问。 “如果我们只是人类,如果我又患上了瘟疫,你还会还再来找我吗?” “……”疫鬼愣了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都已经过去了。” “不,并没有。”画皮否定:“如果我们变回人类,重新经历一遍真正的死亡呢?” 面对疫鬼的沉默,画皮垂了垂眼睫:“你在害怕对吗?你知道为什么季随不带你去北极吗?因为你怕死…你有恐惧……” 疫鬼沉吟片刻,抬起了头:“画皮在哪里?” “画皮”眯了一下眼,微笑:“我就在这里啊。” “呵……”疫鬼有些嘲讽:“系统的复制人整的还挺新奇,怪不得这次诡异和玩家都下副本,原来是技术已经进展的这么快了啊。” 他面无表情凑过去掐住“画皮”的脖颈,一字一顿地说:“你说我怕死,那么你呢?” 人之初3:第二根火柴 “画皮”感受到自己的重要零件正在被摧毁,她皱紧了眉,厉声道:“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看吧,你也在恐惧死亡。”疫鬼一寸寸加深了手上的力道,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意思。 咔擦一声,伴随着“画皮”的怒骂,周围场景被从内撕裂开来。 真正的画皮站在不远处,看样子有些疲惫。 “没事吧?”疫鬼慌慌张张凑过去观察。 画皮这次难得没有骂他,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出左手,握住了疫鬼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贴着他的指缝插进去,十指相扣。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主动问他:“没事……你的恐惧……” “我也没事,已经处理好了。”疫鬼朝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画皮眉头却皱的更紧了:“如果重来一次的话……” 疫鬼沉吟片刻,打断了她:“重来一次也没关系,反正我只有你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爆破声,叶筱从一扇破了半边的门里走出来,灰头土脸。 她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粉尘,有些意外地朝着他俩挑了下眉:“哎!你们居然是最早出来的吗?果然诡异的恐惧就是少啊……” 疫鬼:“其实也没有少到哪里去。” 叶筱回头往门内看了一眼,她曾经的队友倒在那扇门之后,一个挨着一个。 尽管知道这是系统的刻意为之,但她还是上前想着替他们收尸。 她在她的恐惧里打开了那扇门。 不对,不能说是打开,应该说是暴力拆卸。 不分青红皂白上去把门板拆了的那种…… 门内是她曾经的队友,不过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模样,他们见了她,疯狂的扑上来。 “叶筱!是你吗叶筱!你来救我们了吗叶筱!” “叶筱,你来救救我们啊!我好疼啊叶筱,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了?” “队长因为你死了你知道吗?叶筱,你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我们救出去,带我们出去!” 耳边声音嘈杂喧嚣,叶筱一时有些分不清了。 那些队友见她没反应,更来劲了,一个个就往她身上爬:“叶筱,你说句话啊叶筱!你别忘了是谁救的你!” 忘?她怎么可能忘? 叶筱笑了声,一点点把那些队友从她的身上剥离下来。 “嘘。”她弯腰凑到那些队友的身边,语调轻柔的不像话,“这只是个噩梦,你们都还活着,只是该睡了。” 她很难对这些曾经救过她的亲切面孔下手,即便是她,也不由得感叹一句系统用心之深。 那些队友们茫然地互相张望,一脸的欣喜若狂。 “真的吗叶筱!我们真的还活着?!“ “叶筱,我刚刚就是说着玩的……没事了,我们的意思不是那样,能看到你好好的,我们也很高兴。” “噩梦醒了我们就能回去了吗?那这个噩梦该怎么结束啊?” “睡吧。”叶筱轻声说,“回到最初。“ “……” 三三两两的人从裂缝里走出来,但久久不见季随。 叶筱皱了下眉:“他人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似乎亮了一点。 【恭喜各位成功点燃第一根火柴!目前损伤人数:0,点燃耗时一小时十六分钟,目前排行第三,请继续向前,点燃你们的第二根火柴吧!】 “……人消失了?”阮千秋疑惑道。 于怀真倒是不怎么在意:“没死就成。” ……那要求还真够低的。 疫鬼简单张望了一下:“那我们是继续往前还是等他?” 损伤人数0,季随肯定是没出事。 一直沉默不言的牧瑾突然开口:“继续往前吧……我觉得,前面有什么关于我的东西。” 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就着第一根火柴的微光,众人身体稍稍变大了一点,往前走了几步。 头顶上方突然开始变化,夜空中漂浮起无数个白色还发光的问号,像星星。 满天的问号充斥在视野里,逐渐照亮周围的视野,有一种别样的震撼。 【你是谁?】 群星之下,出现了一间砖红色小房子。 屋子坐落在雪原边缘,背靠着一片低矮的丘陵,屋顶压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烟囱口冒出的烟被极夜里的冷空气冻成一道细长的灰线,直直地往上升,升到某个高度散开,被夜空吞没。 【欢迎来到问号和句号的世界!请小心地推开门,为所有的问题划上句号吧!】 牧瑾手轻轻搭了上去……这是他的家。 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提示词,发现周围场景发生了不同的变化的同时,他们也获得了一个问题。 叶筱看着面前厚厚一沓文科论述题,脑子有些懵。 ……她是理科生啊!!放她回去跟1+1聊天! [请听题!虚拟技术助力文物展览,但有学者认为削弱了博物馆的艺术性与历史意义,是否得不偿失?] 叶筱:“……” 看着周围的同伴一个个消失在开门之后,牧瑾有些局促。 火炉里的光从铁炉门缝里渗出来,在墙面上铺开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幼年的牧瑾就坐在炉前一把矮凳上,两只脚悬在凳子边缘,够不到地面,他穿着一件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棉袄,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上一小段冻得发白的皮肤。 他父亲蹲在他面前,正在用一根铁钳拨弄炉膛里的柴火,动作不急不缓。 牧瑾坐在那里,眼睛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说:“爸爸,天为什么这么黑?” 他爹没抬头:“因为现在是极夜。” “极夜有多长?” “好几周。” “好几周是多久?” “就是很多个天亮不起来的早晨。” 那小孩低下头,脚尖在矮凳边缘晃了晃,像是在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拆开看了一遍。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太阳去哪了?” “去南边了。” “南边是哪边?” 他爹终于把铁钳放下了,偏过头看他,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纹路照得清晰分明。 他看着那个小孩,像是想从他那张脸上找到一点“问累了”的痕迹,但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