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都有巡夜的弟子,还没到地方,却在半路又听到了那个让他剑气发痒的声音。 “宗主今夜也不留宿宗内吗?” 是执事弟子的声音,恭恭敬敬,约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宗主是否需要安排值守。 带着金铃响动的笑声响了一声,吐字清朗:“不了,我晚上去惊蚀峰睡。” 弟子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宗主奇特的睡眠地点,只应了声“是”,再不多言。 惊蚀峰,又是惊蚀峰。现在他本人都不在惊蚀峰了,这个人还是要去睡在惊蚀峰! 沧阳宗一百零九峰,哪座峰没有顶,哪块石头不能睡,偏要御剑万里去睡他门口那块! 有病。 魔尊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下了诊断,抬脚欲走。 另一方向也有弟子们的议论声传来。 “果然咱们做修士的,必须靠疯狂爱上什么,才能维持修仙的动力啊!” “宗主这些年真是太不容易了,魔尊闭关十年,他就去惊蚀峰守了十年,风吹雨打,一天都不落下!” “可不,听说当初魔尊来咱们沧阳宗挑战他的时候,就连一百零九峰首座都齐齐让路,就是为了让魔尊能走到他面前。你也不想想,宗主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一个能打上沧阳峰的人啊?” “以前来挑战的那些修士可是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呢!” “所以说宗主对魔尊真的是……唉,我要是魔尊我真的……” “无情道害人不浅呐!” “……” 全界内都以为沧阳宗主对魔尊一往情深。 但只有魔尊自己最清楚,烬尘做这一切从不是因为什么情根深种,不过是怕。 站在顶峰之人,最怕被底下的人追上来。 他和烬尘同修无情道,都是距离成仙只差一步之遥的宗岳,这一步谁先迈出去,谁就是万古 夜慈在天际刚露蟹壳青的时候,就被无妄剑的剑身贴在脸上活活冻醒。 他悲痛欲绝地想,就算以后回了惊蚀海,他在这儿养成的一身优良作息,怕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戒得掉了! 哪有魔修活得这么健康的!! 他打着呵欠,“尊——师弟,你昨晚打坐到什么时辰啊?” “寅时三刻。” “那么晚……然后呢,又作甚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盥沐,换衣,理容。” “?” “再然后呢??” “等你起床。” 夜慈系腰带的手一顿,看向外边还没完全亮透的天,不可置信:“现在卯时还没到,等我起床得等多久??” “您就不能去睡一会儿吗??” 魔尊睨他,“睡眠乃凡人的需求,你身为东域魔侯……”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夜慈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鼠下知错了,师……师兄知错了,师兄以后一定卯时之前起床,再也不睡懒觉,不给惊蚀海丢人,好吗?!” 来到膳堂,顾小闲和孟长川早已占好了位子,夜慈一坐下来便紧紧盯着顾小闲雀青的眼底。 “小闲师弟,你是能者多劳,不是死者为大,昨晚不好好睡觉又去给谁热心帮忙了,怎么这副脸色?” 顾小闲是宗里出了名的热心弟子,不论谁遇到什么困难,找他准会相助。 顾小闲缓缓扭过头,顶着乌深的两个大眼圈,幽怨至极:“大窦师兄,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哦,什么噩梦??” “我梦见小浆师弟拿剑抵着我,追着我,逼我打坐!” “我都说了我好困,他还不肯放过我,还拿绳子吊着我的高马尾挂在树上,冷笑着说难怪你们沧阳宗要求头发束得高,原来是为了拎脑袋好拎……” 顾小闲打了个寒颤,抱紧自己:“太可怕了,最后我一直跑,到处跑,直到躲进宗主的卧房内,小浆师弟才没有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