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昭终于抬头对上魔尊的眼睛,那双冷眸藏在夜慈年轻的面庞下,却冷得让狐昭生出一种错觉。 眼前之人,仿佛就是那个更遥远,更不可冒犯的存在。 “那人要城主开阵,根本就不是要监视结界,他是要借永夜天的地脉,把血子还胎从阵底放下去!” 狐昭说,“城主也是打开阵眼后,看见内胆那一刻才明白。但为时已晚,禁术已启,阵眼深处已生出程似乎被人动过手脚。 开游前有一仪式,名为断潮三击,是由几十名青壮同他二人一起,他们在台上,其余人在台下,手持黑木同时朝地面砸去,声如海啸撞礁,三击三断。 这断潮,意在替魔尊开路,同时也断去百姓们一年内的晦气。 接着是正式开游时的无月点天灯,再到雪潮踏浪,压风引海,白雨还光,这些都是专为他们惊蚀海风俗而设的环节,十分有趣,也合规合矩。 但一到最底下,却莫名被添了几条:扮相者游街时,要同乘一车,同食一饼,同饮一酒,意为双曜一心。 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这不是双尊游行,这是双尊成亲。 魔尊顶着被雷得已经劈岔的太阳穴,狠狠指着章册,问:“这上面为何会写,还要女相给男相擦汗?!” 烬尘却好似全然与自己无关一般,解释道:“因为双相并立,焚天男相主攻,彻地女相主守。焚天相要先登台舞剑,结束时必汗透重衫,彻地女相要替他拭去额上薄汗,再捧灯祝祷,才能不亵神明,这是历代传下来的流程。” 烬尘说着,还煞有其事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同光临夜礼注》,道:“这是我昨日才从追徽祠借出来的,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所以好好练罢,免得到时你害羞手抖,把我脸擦花了。” “我现在就擦得你满脸开花。”魔尊一手已经按上自己腰间的剑。 “怎么这么凶?”烬尘笑着退开半步,“罢了罢了,先不闹你了。” 上了灯车便只有他二人,每过一道戮门,焚天相就要拔剑断一道黑幡,彻地相则捧着小灯往前一送,便可为“破一重暗,添一重明。” 排练到 烬尘心底也纳罕,论容貌修为,论地位名望,他的名头从来不低,就连面前这人小时候,也是以他为天,还说过不少要同他结契的傻话。 可一长大,却性情大变,哪怕没有了记忆,也拿他当祸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他心中生出丝不甘,不甘被如此嫌弃,严正道:“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说笑,我既已修几百载无情道,也证明我向来持正守节,坚贞不移。” “说我是完璧,难道不对?” 魔尊也是第一次见仙门宗主拿完璧这种词往自己身上套。 况且哪里完璧?分明从内到外全是瑕疵。 外在风骚,内在肮脏,瑕之大者。 他不愿再跟烬尘呼吸同一片已经被污染了的空气,那头看他的眼神太过炽热,比满车灯火还灼人,于是抬手示意底下先停止排演。 快下灯车,烬尘才又问:“那你答应给我的头发,也不给了?” 魔尊状似根本想不起那日在百业司应承过什么,道:“我和你很熟么,为何要给你我的头发?” 烬尘半笑半认真地道:“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怎可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