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魄仙府中有座大殿名为紫微殿,殿中金砖铺地,无数金柱直抵天板,一眼望去,人在里面竟显得十分渺小。 大红的喜字落在金柱上、窗台上,硕大的红蜡烛滴着烛泪,散发出幽微的光。 里面金碧辉煌,而外面却是一片黑暗的废墟。 颜渐晓后背顿时渗出冷汗。 外面如此破败,这显然是已经回到了现实生活中的莲魄仙府,可内里却如此奢靡…… 一里一外就好像两个世界,诡异至极。 “怎么了?” 倏然,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了颜渐晓的腰。 颜渐晓蓦然转身,退出他的怀抱,看着应青夜,“你、你……应青夜,你我上次在、在幻境里吃了几颗红丹?” 应青夜那张俊秀苍白的、还沾着一点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愉悦,只是那点血让他的表情怎么看都跟鬼一样怪异。 他笑了。 “两枚。”应青夜缓缓走近他,笑吟吟地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比如……你夫君… 颜渐晓这下哭得是真委屈的,毕竟应青夜哪里对他这样凶狠过,于是他一哭起来就没了束缚,呜呜嘤嘤的哭得把男人肩膀上的喜服都打湿了。 应青夜指尖蜷了下,抬手揽住他的腰。 “!”颜渐晓眸子一颤,竟然真的有用吗! 他正暗自窃喜着,后颈忽地抚上了一只手掌,那只金铁的手掌摩挲着他的颈骨,应青夜声音低哑得可怕,“现在哭,太早了。” 刹那间,颜渐晓想往后一退,应青夜却好像已经看透了他心里面那些小心思,托着他的身体,把他抱了起来。 颜渐晓身形本就比应青夜小上许多,应青夜抱他就像是在抱一只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兔子玩偶,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手按住了他那截被金腰带束住的、清瘦的腰。 他那只金甲铁手比寻常的手要宽一些,看上去伸开手掌,就能全然盖住颜渐晓的腰围。 颜渐晓伏在肩膀上,看上去乖极了,只有那双水灵灵的眼眸里时而滑过的些许狡黠透出了他不甘示弱的想法。 “你要带我去哪里?”颜渐晓低声问他。 应青夜没有说话,偌大的镜宫里,只有长靴滑过琉璃镜面的声音响起。 啪嗒。 啪嗒。 啪嗒。 颜渐晓浅棕色的眼珠子转了转,悄然在他的身上写下两个字——静心。 他在青木宗学过一套完整的言灵术,这两个字可以帮人净神静心,短暂让失智的人恢复正常。 颜渐晓窸窸窣窣的,什么都往应青夜身上写,可应青夜并没有什么变化,这表示他一直以来就是清醒的。 试探出这个结果的颜渐晓沉默了,仿佛一记重锤落在心上。 琉璃镜宫这条路仿佛变得好长、好长,颜渐晓思绪乱乱的,也不知道他要把自己抱去哪里。 “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应青夜突兀地开了口,“你很漂亮。” 颜渐晓抬起还残存着些许湿红的眼,“呜?” 应青夜喃喃着,“漂亮得我当时就在想,每一个人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定然会心神一颤……” 那个傍晚漫天红枫飞舞,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得枫叶露出无与伦比的鲜红,他原以为那就足够美了。 直到轿帘掀开,颜渐晓像一抹亮色撞进他那双黑色的眼睛。 颜渐晓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手指绞着他的发丝,没有说话,抿紧了唇。 “第一次对你动容,是你说不想让乔未央羞辱我,实际上我年龄比你大上很多,我不怎么在意那些东西——可终究人非草木。” 人非草木,面对积年累月的暗嘲,或多或少都会在意。 人非草木,谁会不动情。 颜渐晓闻言却有点困惑的想扭头看他,有大很多吗?应青夜不是只比他大一岁吗? “……我曾经非常痛苦,痛苦自己知行不合一,后来你还骗了我。” 颜渐晓一噎,这回真要为自己抱不平了,他腰身往后一倾,盯着应青夜的脸,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瞪着他,道:“这事,已经过去了!我有道歉!反而是你骗了我,说你没有紫微的传承!——你能翻点别的旧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