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渐晓搓出来的小丸子被一个个的丢在里面,每一个被丢下去,都发出叮咚的声音。 像是在玩游戏。 颜渐晓很快放下了对应青夜的防备,叫他过来帮他弄锅。 小丸子需要煮熟,太监在烧灶,应青夜便拿起宽大的木勺倒水在里面。 “多了!”颜渐晓踮着脚一看。 应青夜一愣,又舀出来一些。 颜渐晓急了,“少了!娘上次不是这么做的!” 应青夜顿了顿,单手将他抱了起来,这动作吓了颜渐晓一跳,可某种古怪的熟悉感却从身上袭来。 就好像他和这人曾经很亲密。 “这样够不够?”应青夜问。 这动作的确高了许多,视线宽广了,颜渐晓嗯嗯点头,“这次够啦!” 他声音比以前更软些,应青夜手都抖了一下。 颜渐晓皱紧眉头,当即扭头,兔耳朵不小心甩在应青夜的脸颊上,像小爪子在心上挠。 “又少啦!皇兄,你好笨!怎么这也学不会!” 应青夜又加水进去,心里却狂跳起来,一个奇特的想法在他心里冒出,甚至隐隐有些嫉妒—— ……如果是他把颜渐晓养大就好了。 为什么他出生的时候不认识颜渐晓呢? 为什么扶晏见过、乔未央见过,唯独他缺席了这时候的颜颜? 皇后原本在择雪莲,择完雪莲过来时,她看着依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微微暗了暗,仿佛有自我意识。 “应青夜。” 应青夜心里激灵了一下,没有人在看到疑似丈母娘的女人时能面不改色、不守规矩,他下意识把颜渐晓放下来—— 颜渐晓看到她回来了,却是不用放就自己跳下去了。 “娘!” 他身形不高,一举一动都还像个几岁的孩子,鲜活而灵动。 应青夜看得愣了下。 ……是因为离开母亲的时候才几岁吗? 应青夜垂下眸,指尖攥紧了。 乔家…… 死得太痛快了。 “娘,我的小丸子煮好啦,皇兄也帮了我呢,我下次想和皇兄去看花灯!”颜渐晓捉着皇后的手臂,嘟囔道。 刚才那一瞬间的阴暗好像没有了,皇后抬手摸了摸颜渐晓的头发,她对着颜渐晓时,声音万分温柔:“距离上次出宫才十天,怎么又想出去玩?过几天再去,先和娘亲在宫里玩,好不好?” 颜渐晓的兔耳朵耷拉下来。 但很快又扬起来,因为雪莲丸子汤好了! 皇后给他盛了一碗,颜渐晓把那一碗递给皇兄。 皇后:“……” “哥哥也有份?”应青夜有些惊讶。 颜渐晓嗯嗯点头,又捧起一碗喝起来,像是喝水一样小口小口啜,宛若垂耳兔吃青菜,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应青夜看得心头一软,下意识也端起来喝一口,面色扭曲了下。 好甜。 其实不用什么都分给哥哥。 应青夜轻叹,又开始盘算着给颜渐晓喂丹药,可皇后几乎是一整天都看着他,根本没有机会哄颜渐晓吃药。 这一天里,颜渐晓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皇后去到哪里,他就去到哪里。 连夜里,颜渐晓也要皇后来哄他睡觉。 公主殿里暖香浮动,幽微的烛火闪了又闪,颜渐晓的发饰被解开,只穿着雪白的里衣躺上床,那两条长长的垂耳兔耳朵被皇后摸了摸,像是安抚。 “颜颜乖……快睡觉。” 颜渐晓整个身体裹在被褥里,只露出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手指还攥着皇后的衣袖。 而应青夜藏在床底。 “……我睡着了,娘是不是就要走了?”颜渐晓轻轻的问。 皇后一顿。 “不能一直陪着我吗?”颜渐晓喃喃着。 皇后拍了拍他的背,“在陪着呀。” 颜渐晓面色微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闭上了眼睛。 室内慢慢安静了,大多的烛火被吹灭掉,只留了床边的一盏。 皇后离开了。 应青夜这才从床底爬出来,他脱去沾了灰的外袍,坐到床边,拿着一颗丹药,正盘算着怎么喂进去时,忽地发现颜渐晓在哭。 他习惯了哭是没有声音的。 应青夜竟第一时间没发现。 是梦到了什么才哭么?应青夜犹豫了下,掌心出现一团法力,他到底不是真正的梦中人,仙者的力量也带到了这里—— 颜渐晓的梦境里很混乱。 但那竟然是在璃月宫。 梦境里的颜渐晓大概才七、八岁,他不会说话,巴巴的看着面前的月晚。 夜色很晚了,他抓着月晚的衣袖,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那双浅棕色的眼里含了点泪,“娘……要娘和我一起睡。” 月晚一袭白衣,几乎是瘦得只剩一把皮肉了,她面色很疲惫的蹲了下来。 “颜颜,娘不能一直陪着你,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娘陪你睡?” “……那哥哥陪!”颜渐晓眨着眼睛。 “哥哥在神殿预知天火降落的位置,没有空找你,今天四宫举行祈天之礼,娘也要过去……你在这乖乖的等我,好不好?” 祈天之礼,祈天不降天火,各地平安。 颜渐晓眼里的光很快落下去,颓然的松开了她的手。 “那我为什么不能去呀?”他问。 “你还小,”月晚说,“不需要你去,你乖乖睡觉。” 她似乎很忙,急匆匆的走了。 颜渐晓只好自己爬上床去,给自己盖好小被子,抱着一个兔子形的小枕头,然后睡着了。 只是睡着时,他的小眉头还紧紧皱着。 进入梦境的应青夜有些没忍住,坐过去,抬手拍拍他的手,“我陪着你睡,不哭不哭。” 可他到底是幻影,什么触碰都不会带来感觉。 颜渐晓年纪小,没伤心多久就睡着了。 应青夜陪了一会儿,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扭头一看,倏然顿住。 ——来的是扶晏。 扶晏这时候的眼睛还没有瞎,一袭白袍,缓步而入。 整个璃月宫里倏然漫出一道银白光芒,似乎在抗拒他的进入。 应青夜迅速意识到了不对。 为什么璃月宫会抗拒扶晏? 扶晏眼神里滑过一丝轻蔑,抬手划过手腕,将一道鲜血滴在了门口的宫石上。 银白色的光芒消失了。 应青夜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扶晏走了进来,坐到床边,“颜颜?” 颜渐晓很快醒了过来,一见到是哥哥,当即欢天喜地的爬到他怀里,“哥!哥!” 扶晏没有什么反应,他看了看璃月宫上下,忽地抱起了颜渐晓。 “?”颜渐晓懵懵的,哥这是要带他去哪里? 扶晏:“四宫需要你,来,跟哥走。” 他匆匆抱起颜渐晓,颜渐晓还不大,但感觉扶晏身上的气息不太对,他抗拒了一下,推着扶晏。 “我、我要睡觉……” 扶晏:“在哥怀里睡也是一样的。” 他说着,强行抱起颜渐晓,又拍又哄,将他带离了璃月宫。 夜色里有轻声细语的鬼藏在里面,颜渐晓有点害怕,他想到了娘亲。 娘亲给他留下了传音咒,就在耳畔,是个花印。 颜渐晓抬手摸了摸。 他记得娘说过,平时不要碰这个——但遇到危险时,只要碰这个,娘就会过来了。 他碰了。 却没有人来。 明明以前娘都会来的。 颜渐晓懵了一下,开始在扶晏怀里挣扎,可小哑巴是没有声音的,再挣扎也没有人听到。 他被弄晕了。 应青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扶晏将他抱进夜色里,而夜色尽头是个女人。 是乔未央的母亲。 她这时还很年轻,手中拿着一只罗盘,见“扶晏”过来了,当即大喜。 颜渐晓迷迷糊糊的看到扶晏变矮了,脸也变了。 他不是哥哥……是叔父。 竟然是叔父。 可叔父对他一直也很好啊,常常哄着他…… “叔父……”颜渐晓喃喃着,“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扶天宁并不会看他的唇形,冷着脸将他交给一个女人。 他被那个身上散发着恶息的女人带走了,还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乔予家主,偷命格是大忌。” “……这小孩可不是一般的金枝玉叶,以后是要给天下带来福泽的,连命中正缘也不是一般人,你确定还是要改?” 乔予面色微暗,闻言更是狂喜:“这说明扶天宁没有骗我!” “……是,但你乔家不改,或许还能维持现在这不温不火,若是改了他,你乔家可落不到好下场,没准会子孙尽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