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姐姐那时来求我办事,我心中都不知有多羡慕她,虽不能和离,但远远离了那负心汉,从此天高海阔,无人牵绊了,多好。” 见梁盼儿情不自禁,有感而发,自己说到了这关节处,冯佩玉便也不多掩饰,单刀直入地问道 “梁娘子,在这里也没有旁人,我斗胆多嘴问上一句,娘子是不是也想和离?” 梁盼儿愣住了,她不敢想。 “我阿爹阿娘不会点头的,我们一家子都是武将出身,他们愿意我嫁个文官。” “我夫君不到三十便已经是六品了,再过上十几年,家中下一代的子弟入朝做官,说不得还要靠我夫君提携。” “且我夫君为官清廉,虽然家中的日子不好过,但平心而论,他是个好官。” “家中亦没有妾室养女之事,我若说要和离,必定会被人耻笑唾骂,我阿爹阿娘也不会由着我的。”梁盼儿闷闷地说道。 说来说去,都是旁人的阻碍,只有阿爹阿娘,宗族后代,世俗的眼光。 唯独没有她自己。 不过如此听来,梁盼儿想和离,确是难如登天。 这厢梁盼儿还在哀哀的哭,冯佩玉已经在四处搜寻宋妙的身影了。 无妨,人人都是从软弱的时候走过来的,冯佩玉是这样,梁盼儿亦如此。 找到了。 此时,透过瓦子的栅栏,远远的看见宋妙正守在自己的摊子前,一块木牌竖在案前,写着“代写家书,诉状,三文起价。 案头摞着裁好的素纸,半块松烟墨,一根狼毫笔架在笔山上,倒是有模有样的。 陆陆续续的有行人过来询问价钱,竟也做成了两单生意。 此时,只见一闲汉吃得半醉,一步一颠的走到摊前来,身穿一件脏兮兮的灰布短褐,幞头塌瘪歪斜的。 咣当一声,倚在摊前,大着舌头说道。 “小小娘子,与我写封信,写得好,给你赏钱。” 宋妙从善如流,摊开宣纸,照着他的意思写了,而后吹干墨迹,递给他看,谁知,这闲汉眉头一皱,大着嗓门,挑三拣四道。 “你这墨,也忒劣质了些,磨开灰扑扑一团,活像炭灰!” “我是不识字,但我认得炭啊,你拿这个碳随便比划两下,就敢收我三,三,三…个铜子!” 那闲汉一身的酒气,耍起无赖来。 因声音大了些,摊子周围好奇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皆指指点点的,只道那闲汉无赖,欺负这写字的小娘子。 梁盼儿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和冯佩玉往这边走来。 “你这字怎得也跟软脚虫似的,”那闲汉将宋妙写好的信简翻过来倒过去,扬给围观的人群看。 “鬼画符似的,歪歪扭扭,也敢在这里摆摊?” 梁盼儿伸着脖子看去,见那字迹清隽,运笔行云流水,十足的好字,又见那桌上的墨,分明是上好的松烟墨。 梁盼儿于马球,作诗和女红上都兴致缺缺,唯独在书画和文房四宝上有些研究。 如今见这闲汉如今颠倒黑白,分明是看这写字的小娘子身形瘦弱,故意欺凌,不想付银钱罢了。 不禁心中忿忿,想张口说些什么,又觉心中怯懦,攥着拳,嘴唇无力张动了几下,一时也没敢说什么。 这闲汉见没人帮腔,越说越是嚣张,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竟然上前攥住了宋妙的手。 “大胆!放开,你这登徒子!” 这变故来得突如其来,宋妙大惊失色,忙挣扎着要往回缩甩开,怎奈男子力大,那脏污的手就如铁钳一般,丝毫也挣脱不开。 挣扎间,桌上的砚台毛笔哗啦啦翻了一地,乌黑的墨汁沾了宋妙一身,好不狼狈。 梁盼儿正捂着嘴惊叫,忽得见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扑了上去。 原来是冯佩玉,只见她飞奔到跟前,拾起地上的砚台,照着那闲汉的脑门便砸。 “放开她!”冯佩玉尖声叫喊道,“你这泼皮!好大的胆子!把你的脏手拿开!” 那闲汉生得膀阔腰圆,一身横肉,脑袋上乍挨了一下,吃痛将胳膊一甩,冯佩玉跌出数尺,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冯佩玉在地上滚了几圈,脸颊被划了两道血印子,也不觉得痛,迅速爬了起来,搬起倒地的凳子,使尽浑身的力气,重重地朝那闲汉砸了过去。 “好啊,你这小娘子,好生泼辣,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那闲汉吃痛发了怒,也不顾额间淌下的鲜血,一面口中污言秽语骂个不休,一面跨步上前来,伸手便要擒她肩头。 “住手!”就在此时,梁盼儿闭着眼睛尖叫道。 “我是吏部堂官的家眷,她是我家的女使!” “你若伤了她,我就拉你去开封府讲讲道理,分明是你以强欺弱,这么多人在场皆是见证!” 梁盼儿一边说一边哆哆嗦嗦地啜泣道。 那闲汉本是趁着酒意撒泼,如今一听梁盼儿是官眷,酒便醒了一半,生了退意,但犹自嘴硬到。 “我……我怕什么?是这小娘子先动手的,她先砸破了我的头。” 说着往脑门上一抹,亮着满手的血说道。 “她既是你家的女使,那你得赔我银钱,我明日,后日,大后日都没法做活了!” 待到宋妙过来扶她,冯佩玉这才觉着疼痛,捂着脸,和宋妙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是怎么说的,这可不是她们的计划呀。 之前,只想着梁盼儿与书画上有研究,便让宋妙在此处摆个书画摊子守株待兔。 另找个帮闲,冷嘲热讽的挑刺几句,想法子引得梁盼儿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擅一艺而尽其能,专精一事,又能助人,胸中万丈意气自生。 谁知,还是大意了,那街边随意找的帮闲不牢靠,喝了几口黄汤,便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伸手便做无礼之事。 现在,不但事情搞砸了,还与人打架见了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可怎么收场。 冯佩玉脸上火辣辣的疼,又听他开口便要银钱,心中火起,跳起来便要与他好好理论一番。 “什么东西!你个不要脸的泼皮!你先轻薄良家女子在先,我打你便打你,上了开封府,我也有几分道理!” 正骂着,余光掠过看热闹的人群,忽得发现,有一人不对劲。 街边那男子,身着破旧的粗布短打,但他骑的马膘肥骨壮,毛色油亮,却不是俗物。 再细细一瞧,那人肩宽背厚,骑在马上身形端整,纹丝不动,只死死地盯着自己。 这怕不是普通人,冯佩玉的心咚咚乱跳,那分明是从戎多年的军士。 坏了,要坏事。 冯佩玉东躲西藏了这么久,没被谢诏抓住,自是有一套自己的逃生妙计。 只要周围有疑似官府或者兵士的人,冯佩玉都能像猎犬一样,迅速发觉,并马上逃之夭夭。 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 冯佩玉也不顾那闲汉还在叨叨的骂,对着宋妙用口型说道。 “快跑!” 【作者有话说】 听说入v都要两章一起更,嘻嘻,已力竭,尽量明天见,谢谢大家订阅,感恩的心 不情不仇,不仇不情 旧曹门大街。 谢诏猛得勒住马缰,还没等马没站稳,便身子一翻,顺势从马鞍滚落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踉跄的站起来,跑近前去。 却见此地空空,围观人群逐渐散去。 只留那闲汉捂着头,一手的血,还在捶胸顿足,并地上散落的纸笔物件,几个歪倒的桌椅罢了。 人呢,人呢? 谢诏四处张望,也不见冯佩玉的踪影,心头如火,厉声喝问道。 “人在何处!阿宽,不是叫你在此处守着吗?” 名唤作阿宽的连忙跑近前来,又不敢离谢诏太近,只站在远处小心翼翼的回话道。 “属下实在该死,可是郎官,当时场面实在是混乱至极,人又多,挤挤挨挨的。” “那冯娘子忽然掏出一大把铜钱来,直接当空一撒,众人皆弯腰争抢,等属下挤近前去看,人就不见了” 阿宽挠挠头,那小娘子上一刻还为了点银钱,当街和那闲汉叨叨的骂,下一刻,直接做了散财童子,豁啷啷足足撒出去一贯钱。 “郎官,那女子兴许不是冯娘子,只是长得像你也莫急” 阿宽越说越没底气,他也知道,那自然是冯娘子,不然好端端的,她跑什么? 谢诏垂着头,冷哼一笑,也看不分明他的神情,随手把马鞭一扔,狠狠地攥着拳。 关节咔咔作响,一颗心直被攥成两半,一半黑,一半白。 一半他耳边说,这女子是个没心肝的,等抓到冯佩玉,定要杀了她。 不,要折磨她,要让她生不如死,要让她受尽自己为她吃的苦。 而另一半,却不断涌出楚楚可怜的爱意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