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钱嬷嬷回话也回不清楚,霍娘子转头便吩咐女使,去把梁盼儿叫过来,犹豫了片刻,只说若是冯小娘子在,也一同请来。 谁知,那女使还没出门口,便听一男子喝道。 “莫去莫去!” 只见一男子从内室出来,豹头环眼,落腮胡须,身量宽大,声如洪钟。 那梁都帅甲只穿了一半,还靸着鞋,连连出来阻拦道。 “娘子,不是同你说过吗?咱最好不见她!” 此事倒是稀奇了,这冯小娘子有何古怪,让他如此忌讳。 梁都帅见霍娘子狐疑地瞧着他,挠了挠头道。 “是谢郎官……大理寺的谢郎官嘱咐的。” “盼儿将这冯小娘子带回来之前,谢郎官特地找过我,还给了我一张交子。” “说这冯小娘子在梁家的吃用都算他的,不花咱家的钱,只要好生养着她便是。” “交子?”霍娘子似是只听到了这一句,眼皮一抬问道。 “谢郎官给了多少?” “两百两……” 霍娘子将手伸到他鼻子下面一摊。“拿来吧。” 梁都帅跺了跺脚,恨自己嘴快。 “好好好!待会我便给你,我且与你说正事!” “那谢郎官说,叫我不许见冯小娘子,离她远一些,你莫叫她往这里来!” 这算什么?谢郎官对冯小娘子有意?还是这冯小娘子是什么洪水猛兽,要如此忌讳? 霍娘子眉头一皱,只觉这谢郎官行事忒是古怪。 又转念一想,暗自猜测,难道是家中梁太公好色的名声如此远扬,带累得家中子弟也是臭名昭著,谢郎官才要加这么一句。 “这……谢郎官是何意?想要纳妾?” “若是瞧上了冯小娘子,领回家去便是,在咱家养着是什么道理?” 霍娘子疑惑道。 “是怕他家娘子?不知他正头娘子是何人?” 说到这个稀奇事,又有说头了,梁都帅连比带划地说起来。 先说谢郎官得天子器重,风头正盛,多少勋贵人家想和他结亲,可他却说家中有自小定的婚事,转头便回了原籍,娶回个没甚家世的乡野女子。 再说他那娘子,藏的严实,一直不出来交际,全汴京竟是没一人见过,听说,是一直在病着。 霍娘子也感叹怪哉怪哉,不禁好奇,这谢郎官的娘子究竟是何人。 这旁人家的稀奇事,就当听个话本子,唏嘘一番便转头放一边了。 转念一想自家的事,霍娘子又发起了愁。 “哎,你这人,只顾在外头做官,家里是万事不管的,如今,家中仆役们的月例银子都要拖着发了……” 霍娘子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更别提梁太公那九个小娘,今日买脂粉,明日打冠子,银钱花得如淌海水般。 这也罢了,她为着家里尽心竭力,整日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着,偏偏梁太公又觉着日子过舒坦了,时常闹些事情出来。 劳心劳力不说,还吃一肚子气。 这冯小娘子这么能折腾,倒是真想问问,她是如何用这茶房倒腾了这么多银钱…… 霍娘子将帕子往桌上一甩。 “谢郎官只是防着你,与我何干?” “女眷之间说会子话,总不能他也忌讳,我便要会会这个冯小娘子。” “看看她是真会生钱,还是只会生事。”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段时间隔日更,想打磨一下内容,每次更新尽量字数多一点,谢谢宝子们的耐心,感恩的心,嘻嘻 只有三十日的自由吗? 今天是第一日。 冯佩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看着蓝幽幽的帐子想。 谢诏给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若不能有所进展,那么她只能舍下经营的一切,三十六计走为上。 再逃一次罢了。 万幸,今日刚用罢朝食,霍娘子的女使便来梁盼儿院里请了,只说霍娘子教二娘子和冯小娘子去吃果子。 这刚用了饭,哪里还能吃得下果子,梁盼儿这厢刚兴致勃勃地铺开纸,准备临摹个卫夫人的字帖。 得了霍娘子的话,心下恹恹,她着实不想这大暑的天奔波,动辄出一身的汗。 于是,让婵姐拿了一包糖薄脆给了那女使,只道自己中了暑气,正躺着,去不得了。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女使说了几句保重身子的客套话,便走了。 谁知,那女使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后面哒哒的脚步声 “姐姐且留步!” 只见冯佩玉挂着讨好的笑脸,一路跑来。 “方才听姐姐说,霍娘子请二娘子和我去房里吃果子,二娘子身子不爽,我自去,替她去跟霍娘子告个罪也是成的。” 那女使张着嘴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番,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处置。 说到这位冯小娘子,霍娘子又不认得她,言语里捎带着,大抵也是因为她随着梁盼儿一起住,最多也就是个添头。 这梁盼儿没请到也就罢了,若单单请个冯小娘子过去,霍娘子跟她没话说,扫了兴致,自己岂不是罪过。 冯佩玉岂能看不出这女使的心思。 如今,霍娘子好不容易叫她了,戏台子她费力搭好了,好戏就要开演,还能让个敲锣的给耽误了? 当即狠了狠心,掏出一百个铜子来给了那女使。 这银钱开道,哪里去不得,那女使立马应承,欣然引路。 冯佩玉昏荡荡的,跟着霍娘子的女使一路走,一路打哈欠,昨夜,让谢诏给吓唬了一通,半夜噩梦都做了好几轮。 待到了霍娘子的院子,只见浅灰色的院墙,红澄澄的大门。 冯佩玉怔怔地瞧着,竟有些不敢往里头走了。 之前几个月,自从知道了裴箱出事的那晚,是梁都帅换了防,她便一门心思的往梁府里钻。 为了来到这道红澄澄的大门前边,她装疯卖傻,装痴卖乖,装神弄鬼,体面的,不体面的做派都用尽了。 到如今,梁都帅的娘子终于要见她了。 这道门里面,有霍娘子,有梁都帅,也有裴箱的死因。 她本该欣喜若狂,她该斗志昂扬地走进去。 只是昨夜,突逢大变,谢诏那把铡刀就悬在她脖子上。 数着日子,只等着一个月以后铡下来。 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横竖还有时间,不能引颈就戮,得打起精神来! 冯佩玉搓了搓脸,挤出个笑脸来,迈过了门槛,随着女使走了进去。 霍娘子一抬眼,只见一俏丽清瘦的小娘子,穿着月白衫子杏黄裙,低头进来,与她屈膝道了声万福。 这就是那个爱生事,不安分的冯小娘子? 只见冯佩玉白生生的脸蛋,乌丸一般的眼睛,像是山水画里清泠泠的一只鸟,黑白分明的,扑棱着翅膀便来了。 “久闻霍娘子贤名,说来惭愧,一直蒙贵府的关照,还没能来谢过娘子。” 这第一印象最为重要,跟弹琵琶一样,第一声调子定准了,后头的曲子才中听呢。 冯佩玉赶紧抢着说了一通。 “这段时间忝居贵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着实过了回好日子。” “但我是个苦出身,平日里活计做惯了,哪里过得这么好的日子,不觉心有惴惴。” “近日见盼儿姐姐在管茶房,便在茶房寻些事情做,手上忙活着事情,能为旁人分忧,我这心里还踏实些。” 霍娘子也是寻人打听过冯佩玉的来路的,乃市肆走卒出身。 其父是个官宦人家看门的老丈,后被放了奴籍,就在街上与人梳头过活。 如今,见她说起自己出身,坦坦荡荡,没有自怜和自卑之意,乍一富贵了,举止也不轻狂。 倒不似她想象中,那等爱耍弄风月手段,爱惹事攀附的妇人。 心中少了几分不屑,不过自古酒色误国邦,美色陷忠良,越是一副花容,越要谨慎些。 便唤了女使,端了果子茶水上来,又试探着问冯佩玉一些茶房的活计,看她是否真的做活。 而冯佩玉岂是个花架子,句句条理清楚,样样对答如流。 说着说着,便转到了茶房目前的进账上。 “我知道,这么大的梁府也不缺银钱,是我班门弄斧了” 冯佩玉眼睛光亮亮的,笑着道,“只是我这市井的毛病又犯了,处处想着赚钱,叫霍娘子见笑了。” 这话听着舒坦,这官宦人家,内里倒了,架子不能倒,装也要装得花团锦簇状,谁又愿意承认,家中银钱紧缺呢。 “梁府富贵,交游有贵客,往来无白丁,那些官眷娘子们,我平日里连衣角都摸不到呢,因此想着,正好想法子赚些银钱。” “借着府上的福荫挣下些许银两,怎敢独自受用,见茶房采办缺了支用,便添补了一些,还望霍娘子莫怪小人擅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