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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 > 第112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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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脾气,结结实实戴了这么顶绿帽子,竟然能忍住不杀他。”  冯佩玉凑近了他的脸,热乎乎的鼻息飘在他脸上,窸窸窣窣地啃咬着他的鼻尖。  她又变成了一只猫儿。  谢诏不接话,伸手去捏她的脚,把她脚上的灰尘一点点抹干净。  “此事早就有迹可循,当时,在开封府,正是薛六郎审我的案子。”  “你到了开封府,不在堂上光明正大的旁听,却一人去了内室,像是在躲谁。”  “你可不是那等温良恭俭让之人,这等行径是为何?”  “当时我还想,你是生了气,不想见我,而现在,我知道了!”  冯佩玉湿濡濡的脸贴过来,贴在谢诏滚烫的脖子上。  “你不想面对的人,其实是薛家六郎。”  “你自小没有亲人,你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和你相貌有些许相似的……”  冯佩玉吃吃一笑。  “阿弟!”  她埋头笑罢,又开始低低地哭。  黑暗里,谢诏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但他知道,无论怎么用力,他终究什么都抓不住。  这六日间,他只睡了几个时辰,只顾策马直冲,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他就是一把刀,他要回到汴梁去,他要杀人!  可一进屋,看到薛又新的脸,才猛然发现,他才是那个待宰的猎物,天罗地网等着他。  他的娘子,给他布了天罗地网,等着他。  罢了,这条命,赔给她便是。  “没错,我今日把刀扔给你,便是叫你杀了我。”  谢诏拿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嘴里,细细咬着。  “你不敢动手,我便自己动手,先给你见见血……”  他是个死囚,惶惶不可终日,不知何时是死期。  也好,今日,终于有人来杀他了。  冯佩玉忽然兴奋起来,黑暗中浮动着彩色的柳絮,她伸手去抓。  她喜欢极了这种感觉,她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情,从今往后,这世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了。  若是裴箱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拍手叫好!大呼过瘾!夸她聪明绝顶,夸她运筹帷幄!  冯佩玉兴高采烈,头发蓬乱,发丝兴奋得直晃荡,待会,她便去跟裴箱好好夸耀一番。  她挣扎着推开谢诏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她现在便要去!现在便去吧!裴箱此刻在何处呢?  冯佩玉走着走着,又不动了,她浑身浸在冷森森的月光,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过了许久,她捂着脸蹲了下去,光着身子,赤着脚,乌黑的长发散下来,披在她光裸的肩头。  此刻,她像一只迷路的小兽。  天黑了,她找不到亲人,找不到家,她是什么都没有的。  “来,谢相公。”  冯佩玉抬起头来,眼睛里的火烧灭了,冷冷的像一丸水银。  她现在,变成一个人了。  “我给你两条路。”  “要么,我去敲登闻鼓告御状,把你们父子的丑事抖出来。”  “要么,给我完完整整,从实招来,你们狗爷俩,是怎么害了裴箱的性命?”  投降是要脱衣裳的  这自古以来,羞辱败军之将,亡国之君的方式,便是要脱去衣裳,《左传》就有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  此礼为何?皆因人与野兽的区别,便是有羞耻,有秘密,而脱了衣裳,便是放弃一切羞耻,袒露一切秘密。  任人折辱,任人审视,任人品头论足。  冯佩玉裸着身子,披头散发,坐在冰凉的地上,连件蔽体的衣裳都没有,像个蜷缩的雪白羔羊。  而谢诏倒是穿得齐整得很,一身深色束袖长袍,居高临下看着她,烛光映在他山石刻就的鼻梁上,那张英俊的脸,半面明,半面暗。  他的神情,也是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晦暗不明。  是了,之前,她是没有什么筹码的,在谢诏面前,像个赤裸的羔羊。  为了知道真相,她哭着求他,跪着求他!脱光了衣裳求他!  都没什么用……  但如今,她在外头摸爬滚打了一番,有了尊严和力量,有了很大的筹码,再也不是任人摆弄的羔羊了。  谢诏这衣裳穿得忒齐整了,他的嘴也太严实了,不行,要让他脱下来!  “姓谢的,你如何侥幸得了这功名富贵?不就是高梁河之战时,乱军之中救了官家吗?”  “真是祖坟里冒了青烟,从古至今,可有这般凑巧之事?”  冯佩玉的眼睛幽幽亮着,像黑夜里的猫儿。  “你亲生老子,当年可是官拜枢密副使!那你救了官家,是偶然巧合?还是你阿爹处心积虑,安排筹谋的?”  谢诏猛然抬头看着她,这女子,果然敏锐至极。  “官家写过几句诗,君恩重,人心重,不知各各将何用?由诗观人,当今的官家,是个多疑的性子。”  “但凡他知晓了,你们是骨肉至亲,岂不生疑心?怕是会将你,当作旁人安插在他身旁的细作吧……”  “你便是想当狗,都当不成了!”  谢诏怔怔地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小嘴,胸口发热。  他竟然激动得,胸口发热。  他想冲上前去,抱着她的小脑袋,放在自己怀里,使劲揉一揉,看看她为何这般聪明,这般机敏!  冯佩玉见他开始喘息,以为他被激怒了,再接再厉道。  “再说说谢相公这步步高升的官位,先为大理寺少卿,后为签署枢密院事。”  “大理寺少卿,是查营田贪污案,而那枢密院是个什么地方?”  冯佩玉自顾自说着。  “真是太巧了,枢密院掌管天下兵马,还掌管供军粮的,营田”  “想必,谢相公先查营田贪污案,是想查出些把柄握在手里,古人云,师出有名嘛。”  “那下一步的图谋,便是要…裁撤营田?还是要裁军?”  冯佩玉打量着谢诏的脸色说。  “燕云十六州还未收复,你不怕落下个千古骂名?”  “啧啧,谢相公真是做大事的人呢,可是,如果我在此时去揭发你,天子见疑,你还能身居高位吗?”  “谢相公的宏图壮志,全部付诸东流啊…”  此时,谢诏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指处,皮肉翻裂,血肉模糊,他闷闷笑出声来。  这个小女子在街上讨生活,连官衙公廨都进不去,却能见微而知著,于细微踪迹之中,一眼能看出时局的关键处。  天下那些酸腐儒子,做作文臣,都合该羞愧而死!  继而,他畅快地仰头大笑,他浑身血热,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兴奋过了。  斩头杀敌,先登夺旗,升官得志的兴奋,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谢诏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杀了多少人,见过多少血流盈野,白骨堆丘之场景。  如今,叫他遇见一个杀不死的英雄,一个摄人心魄的精怪,他的心他的肝,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就算再将这女子按回泥里去,她也不会认输的,她生来手无寸铁,但她会用自己的血肉,锻刀炼剑。  她的血肉无穷无尽,她的鲜血永远沸腾。  她的小脸像花一般娇细,她的身子像面团一样软。  但风骨却是那般凛然,教人欲为她抛头颅,洒热血,被她驱使!被她一剑刺死!  天色微明,谢诏看了看外头的红日,清俊英武的脸上,生出了些平静的死志。  多年前,在巷战中,他浑身浴血,刀刃翻卷,面前是黑压压的敌人,那时候他也想,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的。  “怎么样,谢相公,你这衣裳,能脱了吧…”  冯佩玉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  谢诏转头看着她的脸,那张他一瞧,便浑身血热的小脸。  “好……好!好啊!”  “娘子既教我脱,我便脱干净了,把皮肉,心肝,肺腑都露出来给娘子瞧瞧。”  谢诏轻声说道,锋利的眉骨下头,眼目微垂,像个悲悯的泥像。  “这一回,娘子可要看仔细了……”    这古往今来,世间万事,说起来,都是老生常谈。  论夫妻,始乱终弃。论皇家,兄弟阋墙。论父子,恩薄反目。  而论君臣,无非是朝承恩,暮赐死。  “你说的不错,薛公亮,当朝的枢密使,是我亲生父亲。”  谢诏开始解腰带,脱外袍。  “二十七年前,他在定州旁边的州县任职,那时他迎娶了苻氏女,官运亨通,却又受不得那苻氏女的脾气,便四处留情,以求慰藉。”  “那时,他哄骗我阿娘,说自己尚未婚配……”  那腰带一松,衣襟便散开了,谢诏抬手,将外袍褪下来。  没了外头的宽袍大袖,只剩件雪白的中衣,贴身的布料绷在身上,衬得他肩宽腰细,筋骨结实,威风英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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