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又新笑得眉目清和,明明是如此不知羞耻之言,他说起来,却是像在谈经论典。 “谢相公何必如此不解风情,做横刀夺爱之举呢?” 谢诏没等他说完,起身便要送客。 “人言不足信,但薛某愿在谢相公面前卜一卦,这神明之言,谢相公可信否?” 说着,薛又新不卑不亢地撩袍一跪。 “惟尔有神,尚明告之,敢问冯小娘子对我,是否有一丝情意?” 头顶上传来谢诏的嘲笑声,薛又新跪得笔直,无比虔诚地祝祷着。 哗啦啦,三枚铜钱不停的响,连掷了六次。 每掷一回,薛又新都紧张得有些不敢看,喉结不停的动,好似那是他的生死状。 一次,两次…六次… 待到排好了六爻,那卦象,是泽山咸。 是泽山咸! 薛又新怔怔地看了片刻,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畅快地笑出来。 是了是了,就算一切都是假的,冯小娘子对自己的情意是真的,她果然是对自己有情的。 “想来谢相公是看不懂的,无妨,薛某可以帮谢相公解一番。” 薛又新站起身来,身量修长,肩宽背直,神清气爽,又变成一个风姿清俊的郎君了。 仿佛方才那个跪在地上,求神明怜悯的可怜人,并不是他。 “咸者,感之。” “就是,二人有情,你念着我,我念着你。” 薛又新径直走到桌边,拿起谢诏已吃过半盏的茶,一饮而尽,哐当一声,将茶盏子顿在桌上。 “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竖子在挑衅,连茶水都要抢,谢诏忍不住瞟了一眼自己的茶盏子,衣袍下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此时若形于辞色,岂不顿时落于下风? “眼见着你是失心疯了,滚吧滚吧,回去叫你爹给你灌点符水来吃吧。” 谢诏随手拿了一卷文书在面前看,面上毫无波澜,轻描淡写地说。 “本官可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这也能当真?” “你这个妇人给老子说清楚!你是不是对他有情!” “你先前不是说,你和薛六只是逢场作戏的!” 此时回了府,谢诏憋了整整一日的邪火,终于发了出来。 可是,对着冯佩玉那张无辜的小脸,他刚大吼了半句,又赶紧压下了嗓门。 真是无妄之灾,冯佩玉莫名便被吼了两声,她对着镜子,迅速转了转眼珠子,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薛又新看上去温顺谦和,说话慢斯条理,但尽做些狗胆包天的事。 今日还竟然主动找去枢密院,也不知挑唆了什么,教谢诏受了这么大的气。 装疯卖傻,随口扯谎,这是冯佩玉一贯的拿手伎俩。 “薛六是何人?我不记得了…” 冯佩玉那迷茫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摆出来,就只听撕拉一声,肩膀一凉。 谢诏直接上手,扯下了她的外袍,扔在榻上。 “你且好好回话,正审你呢!在大理寺牢里,若有人敢这么回我的问话,早就挨鞭子了。” “再敢这般颠三倒四,装疯卖傻,老子便把你扒光了,让你照一晚上镜子。” 狗官!狗东西!这脾气才和顺了没几日,便又来欺负人了。 冯佩玉抬手便梳蓖掷在他脸上,不甘示弱地吼道。 “我先前勾搭他,都是为了查薛公亮的底细!不然,我还能指望谁?指望谢相公这个大忙人吗?” “若不是你隐瞒,怎么会有后头这一堆麻烦事?如今,你这个卑鄙小人,始作俑者,还敢跑来质问我?” 这话说完,二人都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脸颊一鼓一鼓。 谢诏抹了下鼻子,挺直的鼻梁被梳蓖划了几道血痕,一张俊脸眼见着破了相。 冯佩玉见状,又心疼又心虚,立马变成了一团棉花,软绵绵塌在他的肩膀上,张口闭口都是我错了,疼不疼,吹吹呼呼便不疼了…… “此事是我做错了,”只见谢诏油盐不进,依然板着脸,“但一码归一码,不得混为一说。” “来日查出薛公亮谋反的罪证,我这个欺君之罪也是板上钉钉的,砍头,下狱,任凭处置,横竖如了你的意。” “但你不能拿别的事来羞辱我!” 谢诏咣当一拳砸在桌子上,吓得冯佩玉捂着心口一哆嗦。 “老子宁可死,也不能做王八!” 杭氏的棺材,备好了吗 辰时钟,鼓东东,那宫城的钟鼓楼上,辰时击鼓一十五下。 辰时,正是用朝食的时辰,鸡人唱时也曰:食时辰,登六乐,荐八珍。 “杭氏的棺材,可备好了吗?今夜,许是要用上了。” 薛相公捋着短须,捡了一个豆腐包子放在嘴里,明明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却像在说今日的菜色一般,稀松平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