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亮居高临下,负着手绕着他踱步,又勾勾手。 不多时,他手上便握了条马鞭。 “谢相公,低头吧。” 出了如此大事,邵尚宫急匆匆的便走了。 眼见着日薄西山,宫城的鼓声咚咚响,冯佩玉浑浑噩噩由内侍引着,往宫外走。 她一面走着,一面慌慌忙忙给内侍塞银钱。 “这位中贵,不知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梁都帅今日是否当值,能不能带我去寻一下?” “或者替我带个话可好?” 当真是祸不单行,此时冯佩玉焦急之中,并没仔细看路,转过回廊的拐角,一头撞到盛装妇人的肩上。 只见那妇人的穿戴,头戴凤衔珠翠冠,身披织锦泥金袄,绣带飘摇,一瞧便是个诰命夫人。 “你是谁家的女眷?”只听那妇人嗓音又快又急,娇中带厉。 “回宁安郡夫人,这位是谢相公的娘子。”那内侍也垂着头,毕恭毕敬答道。 郡夫人?冯佩玉回过神来,连忙道声万福,口中连连致歉,只道自己无心之失,冲撞了郡夫人。 谁知刚要抬脚,那妇人身边的两个女使抢上一步,横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谢相公?枢密院谢相公?之前的殿前司班直,谢将军?” 身后,那妇人的声音更似连珠炮一般,连连质问道。 “你便是谢诏娶的那个,做妓女的娘子?” 呸!欺人太甚!自己何处得罪了她?这般出口伤人? 冯佩玉小脸一仰,也不甘示弱的转过身,对她怒目而视。 只见那妇人与自己差不多年岁,圆睁的杏子眼儿,斜飞的吊梢眉,粉面含威,那眼神,含酸带醋。 又见边上内侍,垂着头忍着笑,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冯佩玉是在风月场中滚惯了的人,见此情景,哪里还猜不出来? 想必,这便是先前,瞧上谢诏,要官家赐婚的那位宗室贵女。 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这都是旧日的风流债了,冯佩玉可没空与她打机锋。 板着脸又说了声抱歉,转身便走。 “哎呀!” 忽然,脚下一痛,冯佩玉被那女使绊了一脚,重重的扑在地上。 咕噜咕噜,头上的玉钗滚了几丈远。 “我这女使手脚有些笨,惊着娘子了。” 宁安郡夫人瞧着面前的女子,雪肤花貌,细细的杨柳腰,薄薄的削肩膀,尖尖的瓜子脸。 装可怜的狐狸精,呸!谢将军瞧着一本正经,实际竟是浅薄好色之人,这天下男人,都是这般目光短浅。 “听闻谢相公先前给你求诰命,但官家不准,可见官家实在是英明。” 只见盛装的贵妇人走进前来,垂着眼看着她,像看块破抹布。 “这妓女,怎能做诰命夫人呢?” 妓女?诰命夫人?这话,好熟悉啊…… 冯佩玉拢着散乱的头发,怔怔地仰头看着那涂满丹朱的红唇,一张一合。 “阿爹!这诰命夫人和妓女,又有何分别?运道不同罢了。” 那是一个冬日,裴府的宴席上,冯佩玉照例丧着小脸,斟茶倒酒,有一轻浮之人,那脏手往她的衣襟钻,被冯佩玉当机立断,用酒泼了满脸满身。 可巧不巧,那轻浮人,正是裴相公要巴结的高官权要。 这下,她可倒了大霉,当裴箱急急赶来的时候,冯佩玉已经是满身的雪和泥,一脸的巴掌印,被人拖拽着,要去给那个相公赔罪。 裴箱又一次和裴相公当庭破口大骂,争执起来。 裴相公只道,这女子是个什么身份?也值当你如此忤逆长辈? “阿爹!这诰命夫人和妓女,又有何分别?运道不同罢了。” “岂知,那出身低微的,未必永远卑贱,你们那高高在上的,也未必家族永远荣光。” 那一朝为天子,一朝为奴婢之事多了。 “就我,就咱们家做下的事情,有一日东窗事发,也少不了全家遭殃,为奴为婢去!” 那个冬日很冷,漫天飞雪,冯佩玉满身的雪和泥,钻进裴箱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的胸膛暖和得紧,仿佛能一直护着她。 冯佩玉心中一酸,垂头便要抹眼泪,忽然愣在当场。 等等 什么东窗事发?什么为奴为婢? 那时,裴箱为何会说出那番话来? 冯佩玉眼泪抹到一半,捂着摔疼的膝盖,坐在地上,脑子飞快的转起来。 当时,自己只当裴箱是骂裴相公贪污钱财,迟早要丢官,并不做他想。 可是,现在回头想想,裴相公确实是贪了些钱财,爱攀附权势,可是,这些罪名,也犯不上全家为奴为婢 那是何年的事?冯佩玉抓着头发,旁边内侍要扶她起来,也被她挣脱开了。 好像是……裴箱被选做公主伴读的,计划有变,待君凯旋归来 谁家的洞房花烛夜如此……狼狈?在话本子里,男女私会可不是这般。 天为被,地为帘,星月为烛。 裴府那块三百两买来的太湖石,便是床。 “谢将军,你你你你你抖什么?” “什么谢将军,做这档子事莫称职务,叫声好哥哥来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