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宗王琴 收到稿子的时候,苏阳阳正在帮忙清库存。 《众声》攒了一堆废杂志,清都清不完,架子上一堆,地上又扔了不知道多少箱,苏阳阳和郭辽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羽绒服都热得脱了。 放在以往,这些废杂志找个收废品的来拖走就是了,现在不行,都属于杂志社的固定资产,得自己盘点好了,打包装箱,再专门找个仓库堆起来。 每一回清理,都得一堆人一起干,一干就是一个多小时。 《众声》还专门留了块场地存放这些固定资产。 苏阳阳特意算了笔账,哪怕按一块钱一斤收,他们这边攒个一吨杂志也就两千块钱,但杂志社这一片的房价上万,租金一个月也得两三千,加上一堆人一个小时的时薪,到头来还得倒贴钱。 她一边干一边抱怨,一旁的郭辽道:“今年比去年好多了,去年的库存更多。” “没错。”刘然在边上帮腔,“去年咱们有两个月销量特别差,印刷厂过一阵就退一批杂志回来,那时候才是真的累。” “身体累,还要挨骂。”郭辽看了一圈,主编不在附近,不过他还是特意把声音压得很低,“马鸣不在,日子好太多了。” 提起马鸣,苏阳阳忍不住翻白眼。 “今年就不一样啦。”郭辽把最后一捆杂志装箱,“这里主要还是上半年的库存。” “想想年终奖。” 一提到年终奖,三人面上都沾了一丝喜色。 《众声》下半年可以说是爆卖一场,月销量是上半年每个月的四五倍,年末依旧有好消息——杂志的年订用户也在上涨。 《众声》这种杂志,除了在书店报刊亭售卖外,客户也包括各级图书馆,只是这几年,各家图书馆都在缩减购书经费,《众声》销量又不够辉煌,自然而然被剔除出了图书馆采购的范畴。 《闲话》这方面的订购数字要比《众声》好看得多。 不过今年年底,情况又有变化。 《暴君》让《众声》的大众认知度提升了一大截,不少图书馆又重新开始采购《众声》了。 “皮球老师暂时没考虑完结吧?”郭辽看向苏阳阳。 苏阳阳摇摇头:“没听说。” 郭辽和刘然对视一眼,伸手比了个耶。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的工资数字会很好看。 终于收拾完了,苏阳阳看了眼手机,刚好看到谢昭发来稿子的消息。 “新稿件来了?”郭辽问道。 苏阳阳点了点头。 刘然不由露出羡慕的神色:“皮球老师每个月的稿子都那么准时,我家的老师们还得我一个个去催。” 一拿到稿子,苏阳阳就赶紧看了起来。 盐税上的钱,唐殷分给黄河治理很大一块。 原先没有钱的时候,各部天天哭穷,好不容易他收上来这么大一笔税款,官员们一个个又都惦记上了,然而中原的旱灾与黄河的水灾刻不容缓,任凭朝臣们如何哭诉,唐殷都下定决心去治水。 钱的问题解决了,还得有人去治。 在不少官员眼中,这几乎是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大梁朝开国以来,历任皇帝都为此付出过许多努力,堤坝越筑越高,黄河却越来越淤堵,逼得两岸百姓流离之所,只能去他乡寻找生机。 「唐殷示意,一旁的太监便高声念出了自太祖以来黄河决堤的纪录:“承平三年,商丘、徐州两地……”」 「“众位卿家看出什么了吗?水患越来越频繁了,仅是去年,就有四地水患频发,灾情为历代罕见。”」 「这自然也是原主的锅,原主到处吃喝玩乐,朝政被奸臣把持,赈灾的米都被克扣,唐殷既然接了他的位置,就要给他擦屁股。」 「“众卿家上的折子朕都看了,宋卿家,你的法子前人笔记亦有记载,鲁卿家,你推荐的这个白茂元,梅县县志上倒是有他疏浚河流的记录,只是照朕看,他算不上什么大才……”」 「治水之法,朝臣们此前已商讨过一遍,吵得热火朝天,毕竟眼下钱粮充裕,谁推荐的人选若是得了陛下青眼,日后必能飞黄腾达。」 「可谁知,那日陛下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吵,今日却将朝臣们的提议一一驳回。」 「众朝臣这才知晓,原来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唐殷倒不是真长了一双慧眼,一眼就能挖出真正的治水之才,多亏他现代人的身份发挥了作用。」 「史书上说,大梁朝有一治水奇才,却生不逢时,恰逢戾帝在朝,戾帝横征暴敛,官员们自是一心敛财,无视民生,戾帝当政后期,黄河水患频发,此人多次向地方官员进献治水之法,官员却视而不见,直至大梁朝被推翻,后继者周朝官员采用此人之法,黄河水患因此平息,此后数年风平浪静,两岸百姓安居乐业,才有了周朝开国时的盛世。」 这一段讲朝堂。 接下来,《暴君》又讲到了民间。 治水奇才卢照正在地方上受到打压。 卢照多次预估黄河今年或将有一场大灾,到那时候,损失将无比惨重,可惜无人听他的,不仅如此,地方官员、士绅们还对他多有嘲笑,便连家人也劝他不必如此固执,好友们也纷纷离他而去。 但卢照这般固执,并非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并非犯傻,只是想到幼时黄河水患,祖父母和父母带着年少的他来到此地,祖父饿得死在半路,祖母哭瞎了眼睛,弟弟送给了别人家,母亲依依不舍却别无选择。 「那灰黄色的水冲走了母亲的快乐,一个水花打下来,他的视野一片昏黄,再没有其他颜色。」 「……」 「卢照被关进了监牢,和老鼠为伴,这大牢里没什么油水,连老鼠都瘦骨嶙峋的,卢照一躺下来,老鼠就来啃他的手指头,他睡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这样迷迷糊糊挨到了早上。」 「天亮了吗?」 「卢照估摸着,今天县太爷要拿他问罪了,可就算要被打板子,他还是想说一说那治水之法。」 「就在这时候,监牢外传来一阵响动,下一刻,一道极尖利的声音响起:“卢大人!”」 「卢大人,谁?」 卢照得了信重,接下来,《暴君》的视角又转向了民间那些生活尚且不如卢家的普通百姓。 普通人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种了些米麦,若是运气不好,就有旱灾有水灾有蝗灾,纵然一整年辛辛苦苦,到头来也未必能喂饱肚子,就算风调雨顺收成胜过往年,各级的横征暴敛依旧让他们填不饱肚子。 苏阳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有时候,谢昭会用很长的笔墨描写一个具体的人。 这些人未必是王公贵族,未必是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官员,很多时候只是普通人。 他用的也不是刻意煽情的手法,写普通人的困难,他也没有把普通人塑造成圣父,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有自己的小谋算,有些人平素温和老实,可一旦到了危急时刻,他便会现出阴险的一面,而有些人往日里嘴上不饶人,关键时刻,他却成了最靠得住的那个。 苏阳阳总是会被这样的人物打动。 卢照不是救世主,甚至唐殷也不是。 但在灾患面前,他们总会尽力而为。 …… 苏阳阳揉着眼睛,忙完的郭辽和刘然刚好回来,看她这样,不由拿起了桌上的稿子看。 苏阳阳是谢昭的责编,但刘然和郭辽也会一起看稿,给她一起建议,要不是同事们人不错,苏阳阳早多久就忍不住暴打马鸣狗头了。 “《暴君》这次参选蔷薇奖,应该能拿奖吧?”刘然道。 郭辽打开了电脑:“入围名单出来了,五本书,皮球老师确实在。” “出来了?”苏阳阳冲到了对面。 “刚出来,我也才看到。”郭辽往里稍微让了让,把地方留给苏阳阳,“提名名单和我想的差不多。” 郭辽日常除了筛选投给《众声》的稿子外,对同行的连载文也颇有研究,当初各家杂志推荐参选作品的时候,郭辽就觉得,《暴君》至少能进最终角逐。 不过连载文的质量起起伏伏,《暴君》最终能不能拿奖,郭辽那时候并没有把握。 他也没有想到,《暴君》的质量居然比一开始更好,谢昭所塑造的大梁朝愈发宏大,不局限于宫廷,触角遍及了方方面面。 郭辽指着其中一本书:“季修这本应该是《暴君》最大的竞争对手。” 季修是《闲话》的签约作者,不走美男美女路线,而走口碑路线,算是《闲话》压箱底的作者之一,季修新书连载相对《暴君》晚一些,《闲话》发现田铭哲根本对打不了谢昭后,就紧急把季修召唤回来开了新书。 季修以往已经拿过一次蔷薇奖了,提名则不止一次,对评委们来说,他是个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