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开着,宋棋能听到主编的狗腿在说他的坏话:“……咱们又不是找不到作家,怎么就非得和love&read合作,版权费那么高,还得另外付稿酬……” 宋棋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狗腿的声音立刻就小了。 在《好故事》杂志社,宋棋资历很深,甚至比主编还深,主编是空降,他则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小编辑做到了如今的大编辑,也算是见证了《好故事》的蹉跎。 上一回是主编拍板上的《我跟班是全球首富》,这一回则是宋棋一力要求刊登的《沪上真少爷》。 他知道有人在等着看他笑话,但他不在乎。 最近两天的销量数字已经发到编辑部了,还不错,可以向《跟班》看齐,宋棋觉得能有这样的开局已经不错了,可数字传过来之后,主编那头又改了口,说宋棋你不是觉得《真少爷》的销量能比《跟班》好很多吗,怎么还没办到呢? 《沪上真少爷》给love&read和作者的费用都快赶上《跟班》的三倍了,销量才和《跟班》差不多,这难道不是宋棋的工作失误? “咳。”宋棋一抬头,主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桌前。 看来是他刚刚拍桌子发挥了作用。 “老宋啊,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是老同志了,销量这块得上心啊。”主编轻轻叩着他桌角,“我对你没有意见,但难保其他同事有想法,回头上级问起来,我要是说你没好好干,你心里也伤心,但我没办法,销量这一关我过不去啊。” 宋棋一言不发。 “咱们得多扩大扩大市场,比如沪市,比如苏省,比如松安……我们要把杂志卖到《魅力无穷》的大本营去。”主编继续喋喋不休。 宋棋仍然沉默。 “宋棋,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这回《沪上真少爷》再卖不出去,就是你的责任!”见宋棋软硬不吃,主编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伸手,就要去捞宋棋桌上的电话:“这回我不狠狠告你一状,我就不姓潘!”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号码拨出去,电话忽然响了,主编愤愤接了:“谁?” 下一秒,他脸上就由晴转阴:“原来是赵主任,是我,小潘,对对对,领导您要找宋棋?他在我旁边呢。” “我正要跟您说,这个宋棋……什么,沪市那边和您联系了?我以为咱们《好故事》在那边不好卖,最近很多人在讨论吗?当然是我的功劳,不不不,宋棋的功劳,我正夸他呢,这个宋棋劳苦功高,要不是有他,我们《好故事》不至于被您夸奖,我会好好奖励他的,我这就让他接电话。” 主编把听筒递给宋棋,示意他接。 宋棋一动不动。 主编急了,把听筒塞到他手里。 宋棋冲他对口型:“你求我呀。” 主编:“……” 他忍。 谢昭卖货 《好故事》销量的大涨来得猝不及防,就连宋棋都没反应过来。 杂志先在沪市那边火了,毕竟是“沪上”真少爷,之后热度逐渐叠加,和沪上这个元素关联就不大了,纯粹是因为打脸爽,毕竟《好故事》的受众也大多是爱看爽文的群体。 前面这两天,杂志的销量和上期差不多,可到了,他就敏锐意识到,这绝对是《好故事》需要的连载。 一切都水到渠成,《好故事》的销量涨了,至少可以和《魅力无穷》对打个有来有回了。 …… 既然在《好故事》有连载,谢昭就暂停了在love&read开新书的计划。 毕业季真的到来了。 前面三年,去教学楼的路上,谢昭经常看到学长学姐在校园各个角落拍毕业照,测绘的学长学姐们最醒目,经常一边在学校放各种仪器,一边顺便把毕业照给拍了。 现在也轮到他们这一届了。 临近毕业,看学校的心情也和往日不同,滚烫的太阳晒在地面上,却只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不像以前,少不得要咒骂两句。 谢昭的毕业论文在朱教授那边终于过关了,不枉他辛苦一个多月。 考完试之后,谢昭的日常节奏就是写小说加写论文,宿舍他都不太爱出。 李想上个月还在狠狠咒骂海明威,这个月改夸海明威了,人一善良运气就会变好,他导师好歹承认他可以毕业了。 “痛哭流涕了,感恩海明威!”李想一口气把《老人与海》和《永别了武器》读完了,可以说是度过了整个大学四年最充实的一段时光。 谢昭班里的松安市本地人不多,这就意味着,毕业那天一到,大家就不得不天各一方了。 李想的offer定了粤省的一家电器公司,另外两个舍友一个去了沪市一个回了老家,只有谢昭还留在松安市。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趁着没毕业,他们宿舍在食堂后面摆摊卖起了杂物和旧书,谢昭他们的二外课本挺受欢迎,是最快卖掉的。 二外课本和某节阅读课的课本最贵,原价大几十甚至上百。 天太热了,他们又不好意思打伞,谢昭就找来一顶棒球帽戴着,李想频频看他,忽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同样是卖旧书,谢昭还拿一顶棒球帽挡住帅脸,书居然比他卖得快得多。 李想一气之下,把自己的书塞到谢昭那一堆里,果然,很快被一个学弟捡走了,学弟边付款还边夸赞:“谢昭学长书维护得真好,真干净。” 李想:“……” 那是因为他上课根本不认真听讲,连笔记都没做。 上一个买谢昭旧书的学妹是怎么说来着:“学长课本记得好认真哦,值得学习。” 对对对,帅哥书上写满了是认真,一个字不写是干净,反正帅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另一个舍友看向李想:“都四年了,你也该习惯了。” “习惯不了,哼!” 他再气之下,顺手从谢昭脑门上抢过了那顶棒球帽,棒球帽脱离发丝的一瞬,阳光将谢昭的发丝染成金色,昨晚刚洗的头发无比顺滑,风一吹,更是显得无比清爽。 故意的,难怪非今天出来摆摊,不洗头的日子怎么不摆? 李想愤恨地揉了一下谢昭的脑袋,揉完发现别有一番潦草帅的风味。 李想:“……” 他用力地把棒球帽砸到自己头上,结果第一下根本没砸进去,只能改为正常戴,却还是戴不进去,李想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头居然比谢昭大那么多。 “我给你调一下。”谢昭无奈接过帽子,把调节扣给他调好了,再给他戴上。 李想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虽然和帅哥当了四年舍友,经常因为自己的丑陋而成为对照组,但客观来说,谢昭人真的很不错,所以他才时不时产生羞愧的感觉。 但过了一会儿,又有学弟学妹蹲到谢昭的摊位前了——很显然,不戴帽子的谢昭比戴帽子的谢昭更受欢迎。 李想又默默把棒球帽还了回去。 事实证明,他的头真的比谢昭的头大好多,在他脑门上扣得正好的帽子,在谢昭头上就跟盖了个锅盔似的。 李想思考片刻,重新把棒球帽扣回自己头上。 “你在折腾什么?” “我嫉妒。” “要不……去整个容?”另一个舍友提议道。 李想挑了挑眉:“咱俩一起?” “我自我感觉比你还是好看一点的。” 李想:“?说什么疯话呢?” 他默默让开一个位置,示意对方坐到谢昭旁边,“你不是觉得自己长得还可以吗?就让谢昭给你衬托一下。” 对方不肯,李想也不乐意离谢昭太近,两人就这样不住地往外挪,拉开了至少一米的距离。 “你俩干嘛?”谢昭这下也注意到了,不由问。 “他自卑。” “他嫉妒。” 谢昭:“……” 谢昭旧书基本都卖完了,包括空白笔记本、生活用品这些,能挑的也都被学弟学妹们挑走了,还有一些他估计卖不掉了,就放到收纳盒里,准备带回宿舍。 他还没站起身,又被哼哈二将拦下了:“没结束呢,急什么?” “一个宿舍,同进同退哈。”说罢,其他几位舍友把自己的东西拢到谢昭面前,“再卖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