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走得不快,崔毅跟后头小跑几步就赶上了。 小区有个小花园,俩人去了那儿的小亭子。 小亭子附近有个儿童滑滑梯,崔毅偷摸躲到滑梯后面,这个位置刚好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不该偷听的,可崔毅就是想来。 “程锐康,你实话挨我讲,你葛是挨你那间房间租出克了?”老舅说的是方言,崔毅大概能听懂。 “没有,说了是朋友借住嘛。” “借住个屁!你哪点克认得只种朋友?!”老舅声音听起来很生气,“我问了你们班主任了,人家租呢房!” 程锐康不说话了。 “昨天我带妹妹克剪头发,也听你刘孃孃讲了,你们开学就交学费了。”老舅道。 程锐康沉默了会儿:“学费是我自己攒钱交呢。” “假期克民族村摆摊赚呢嘛,”老舅叹了口气,“那学杂费你到时候想咋个挨我讲?” “讲少点,”程锐康笑笑,“不然那边那么高的医药费,你不好整。” 老舅沉默了很久:“你不消只种,你呢学费啊什么呢都是你爸爸妈妈留呢钱在交,你也认得,当时保险公司啊杂七杂八呢赔了很多钱,这些都是你呢,等你高中毕业,我全部会交葛你,你好好读书就行。” “加起来没啷个多,应该早斗没得了。”程锐康说话带着鼻音。 “有呢,有很多,几万块呢!”老舅赶紧道。 “你么忽悠我了。”程锐康吸了吸鼻子。 “真呢!我忽悠你干哪样嘛!”老舅有些急了。 “真有你也不消葛我,你拿的,”程锐康说,“我打算高中毕业就不继续读了。” 不读了? 崔毅呆愣愣看着滑梯铁架上生锈的地方。 怎么就不读了呢? 程锐康上课其实挺认真的,这几天作业也认真,科任老师夸了他不止一次。 怎么就不读了呢? 虽然读书不是唯一出路,可程锐康怎么看都不是不想读了啊。 为什么不读了? 老舅也沉默了:“你可以考上那个学校的。” “我知道。” 天上飘起了毛毛雨。 天气挺热的,雨密密麻麻淋下来,落到皮肤上凉丝丝的。 崔毅的心脏好像也被这毛毛雨淋湿了。 “你不读书打算干什么?”老舅问。 “去市里干活,一个月几万呢。”程锐康笑笑。 “不行!”老舅一口否决。 要知道体力活的危险程度和工资成正比,一个月几万能是什么安全的活? “我又没得钱结婚,没家没哪样牵挂,去干那些活正好。”程锐康解释。 “你还有我们啊!”老舅道。 “嗯。”程锐康笑笑。 “你不消操心钱,大排档生意很好,奶奶那边的医药费不是问题,你先好好念完高三,好好高考,考得上就去,考不上再说!”老舅讲。 “我会好好读高三尽力高考的。” “行嘛,”老舅拍拍程锐康,“房租那边你收了多少?我转葛你,还葛人及。” “1000。”程锐康道。 “我转你3000,”老舅说,“高三就好好学,摆摊毕业再克,高考可是人生大事!” 程锐康没收:“2000就可以了。” “收得!”老舅厉声道。 程锐康叹了口气,不情不愿收了。 崔毅手机很快响了下,程锐康的转账,他没收,点了退回。 “以后晚上带得人家一起下来吃,都高三了,好好念书就行,其他呢交葛我们。”老舅嘱咐。 “嗯。” 老舅叹了口气:“行,你回克吧,开饭了叫你们。” 没声儿了。 崔毅想着等他们走了再出去。 他看着那块儿铁锈,心里很不是滋味。 “崔毅!”程锐康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崔毅吓得一哆嗦,他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发现我的?!” “看到你睡衣角了,”程锐康坐到他旁边,“你都……听到了?” “嗯……”崔毅想了想说:“对不起。” “没事儿,”程锐康笑笑,“不是什么秘密,这儿的人几乎都知道。” 崔毅侧头看着他:“你真不打算继续读书了?” “本来是的,”程锐康看着地板,“可是昨天看到你买的书桌的时候,总感觉要是就那么放弃,很对不起你。” 程锐康声音带上了鼻音:“我现在……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你老舅说的那个学校,是哪个?”崔毅捏了捏程锐康的肩。 “本省的铁道职业技术学校。”程锐康回答。 崔毅点点头,低头查分数线,纯理387。 他关了手机看着程锐康,很认真:“去试试吧。” 程锐康抹了把脸,有些为难:“我老舅让我去这儿主要是他丈母娘可以帮我安排工作。” “那不是挺好吗?”崔毅挑眉。 “那是我老舅的丈母娘……”程锐康痛苦地抓头发。 崔毅握住他的手腕:“你是觉得太麻烦你老舅了?” 程锐康红着眼眶撒了手,点头:“我爸妈车祸去世之后就一直是我老舅在照顾我,因为我,他辞了铁路局的工作,还被已经谈婚论嫁的女朋友甩了,一直单到前几年才结婚……我真的,”程锐康没忍住,眼泪涌了出来,“我真的对不起他,要是没有我,他就不会在这个小县城扎根,会在市区定居,怎么样活的都比现在好……” 程锐康边抹眼泪边失声:“我毁了他一辈子……” 天空一声雷,雨下大了。 崔毅一把抱住他,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贴着他的耳朵:“康儿,这不怪你,你爸妈车祸是意外,谁丫都预料不到。” “当时要是我没下车就好了,”程锐康抱紧他,头靠着崔毅的肩,任凭雨落到他们身上,已经分不清崔毅身上的是眼泪还是雨水,“我跟他们一起走了就好了……” 不好。 崔毅也抱紧了些,慢慢拍着程锐康的后背想,你活着才好呢…… 回到家两人一块儿洗了个热水澡。 卫生间不大,俩个儿高的大男孩儿进去刚刚好,不过时不时胳膊会蹭到,对方的鸟儿时不时会看到。 应该没什么的,冬天太阳能没什么热水的时候他也会去附近的公共澡堂洗澡,那儿大家都全裸着,程锐康和陈焕一块儿去的时候还会比大小比身材,现在怎么就那么不好意思呢? 太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臊的。 程锐康赶紧洗完逃了出来。 换衣服的时候脑子里还回放着崔毅的鸟,粉色的,一晃一晃,很漂亮。 初中的时候叶永富那群人下课在班里聊过这个问题,处男的一般就是粉色的,用过会变黄…… 程锐康抓抓脑袋。 靠!疯了吧你! 明天要考试,程锐康拿了两颗克感敏一颗自己吃,另一颗放卫生纸上留给崔毅。 程锐康喝了口水顺了下去,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崔毅的手机,来电人显示——崔志宇。 崔毅爸爸? 程锐康没动,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门口,敲敲门:“一一!你爸爸电话!” “挂了吧!”崔毅喊。 程锐康挂了,对面又打过来。 “你跟他说我今儿出门没带电话!”崔毅喊。 “行!”程锐康接了。 “崔毅!”对面的人听起来快炸了,“这都星期天了!你怎么回事儿?!” “叔叔好。”程锐康道。 对面愣了下:“你好,崔毅呢?” “哦,”程锐康笑笑,“他今天出门没带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一声:“你让他出来接电话。” 崔毅他爸挺精啊。 程锐康笑了下:“叔叔他真出去了。” “行,你帮我转告他,”他故意放慢语速,“今天晚上12点之前,他再不把成绩报给我,他手上的卡全部停掉!” 电话说完就断。 程锐康看着崔毅的手机屏保眨眨眼。 崔毅屏保很简单,几个毛笔大字:去您的吧! 挺有意思。 卫生间门打开,一股水汽携着那股香味扑面而来,崔毅探出个脑袋:“怎么说?” 程锐康清清嗓子,学崔志宇压低声音:“转告他!今天晚上12点之前,他再不把成绩报给我,他手上的卡全部停掉!” 崔毅被逗乐了:“你丫是真有病!” 程锐康嘿嘿笑,突然来了句:“你擦身体乳了?” “嗯?”崔毅套上上衣,开了门,闻了闻自己手臂,“没有啊。” 程锐康凑过去闻了闻。 他鼻子没出问题,崔毅身上还有那股香:“那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