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肯退让。 两相对峙,僵持不下。 最后,竟然是沈聿凛率先低了头,他语气松动:“如果你只是心疼这只猫,我可以让管家送它到流浪猫救助站,并且捐一大笔钱,绝对不会让它出事,并且肯定比你现在这样的粗糙的照顾好得多,这个方案你满意吗?” 邬欲雪原本救下这只小猫,也是抱了解闷的想法,更何况他实在无法忍受沈聿凛自负的语气,冷脸呛声道:“什么叫我粗糙的照顾?如果不是为了避开你,我不至于只能偷偷拿药箱给他处理伤口,连猫粮都不能买,这一切难道不是都怪你?” 他脸色很差,并且借机展现出蛮不讲理的一面,想要劝退沈聿凛,让对方主动取消婚约:“我不管,要么你让我留下小猫,我亲自照顾它,要么,你取消婚约,我连人带小猫走。” 邬欲雪原本以为,沈聿凛绝对会选择让他连人带着小猫滚。 然而,沈聿凛只是皱着眉,短暂思考了一瞬,便回答道:“我同意你把小猫留下,不过不能让他进主宅,还有,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邬欲雪迟疑道:“……什么?” 沈聿凛的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我要你今天晚上来我的房间,帮我纾解……” “……我的渴肤症。” 纾解 邬欲雪微微拧起了眉心。 他来之前事先了解过皮肤饥渴症,大概知道这个病会有什么症状,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病会落在沈聿凛身上。 以对方这种洁癖、厌恶活物温度的极端的程度,岂不是过去十几年来,病情从来没有被缓解过,反而经年累月的积压,已经到了快要支撑不住的情况? 所以沈聿凛才会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个人来尝试缓解病症。 而邬欲雪,恰好就成了那个被他选中的倒霉蛋。 邬欲雪撇了下嘴,他对沈聿凛没有把他赶出去很失望,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不过你得确定你能接受我的触碰,要是接受不了,立马解除订婚。” 反正,充其量不过是摸摸抱抱。 ……大概,也不会比平常亓序在以为他睡熟后,做得更过分。 沈聿凛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怎么,冷沉的嗓音有些哑:“……不会接受不了。” 他打电话叫来管家,让对方把小黑猫抱走,找专业人士治疗照顾。 邬欲雪第一次在这栋庄园里,看到除了沈聿凛以外的活人。 对方也是一身沉闷的黑,看到邬欲雪的存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对他鞠躬,从他怀里迅速地把小猫抱走。 沈聿凛吩咐他:“治疗好后养到庄园别院里,请个专业的人来照顾。” 管家动作稍稍一滞,诧异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邬欲雪,然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快速收回目光,退了下去。 邬欲雪便跟着沈聿凛回到主宅。 两人一前一后,隔得很远,像两个陌生人,直到走上楼梯,才并排挨得近了些。 邬欲雪看沈聿凛大晚上还戴着黑色皮手套,把手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截手腕都吝啬于露出,忍不住好奇。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的病,他一定会以为,对方是身上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把自己捂得如此严实。 反正等会儿也是要给对方做“纾解”,邬欲雪便想提前试验一下,看沈聿凛的怪癖是不是真的对他免疫。 只是隔着手套突然碰一下手的话,对方应该……也不至于生气吧? 邬欲雪承认,他就是有点手痒了。 就像小猫总是忍不住手欠,乱扒拉主人的东西一样,邬欲雪也非常喜欢踩在喜欢他的人的雷池边缘试探。 这个人,到底对他能忍让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对方生气,邬欲雪会立刻炸毛,并且倒打一耙,谴责对方压根儿不是真心喜欢自己,不然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忍不了。 但如果对方忍了下来,邬欲雪之后就会愈加放肆,无法无天。 于是,邬欲雪悄悄地伸出手,去碰沈聿凛的手背。 同时,若无其事地开口:“不先试试吗?要是你接受不了我的触碰怎么办?” 离得近,邬欲雪很轻易地就触碰到了沈聿凛戴着皮手套的手背。 隔着一层冰凉的皮面,他感受不到有什么奇怪的。 刚要再次开口询问,就见沈聿凛猛地反应过来,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臂,仓促地连退了三层楼梯,与邬欲雪拉开距离。 “……” 邬欲雪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只是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背,甚至还隔了一层皮手套,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就这样还信誓旦旦地说,邬欲雪能纾解他的渴肤症。 骗子。 邬欲雪强压着火气,弯起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们家不是说,你的怪癖对我免疫吗?耍我玩很有意思?” “那我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订婚取消吧。” 他冷下那张漂亮的脸,扶着楼梯扶手,刚要往下走,就被沈聿凛牢牢地挡住了去路。 不知怎么,沈聿凛的呼吸变得异常的粗重,甚至那张冷漠的、仿佛永远缺乏情绪的脸上,漫上了一层薄红,像发了高烧。 他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句:“……这里不行,先去我房间。” “我不去!” 邬欲雪激烈地反抗。 但沈聿凛态度比他更强硬,邬欲雪拗不过他,而且对方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了,透着莫名的古怪。 僵持了片刻,邬欲雪咬紧牙关,猛地转过身,冲向了楼上沈聿凛的房间。 沈聿凛的房间就在他隔壁,厚重的黑色卧室门,门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很好认。 鉴于沈聿凛对自己也不是很礼貌,邬欲雪决定不等他跟上来,就自己推门而入。 他重重按下门把手,打开门,气势汹汹地闯进去,抬手,“啪”地摁亮了灯。 灯光骤亮的一瞬,邬欲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险些失语,脸色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沈聿凛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上去古板沉闷,简洁单调的黑白灰三色,除了必要的家具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物品。 ——但是,四周洁白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几乎不留一寸缝隙地,挂满了邬欲雪的照片。 吃饭时,走路时,低头翻书时,在课堂上托腮发呆时。 各种各样的邬欲雪。 时间跨度,至少达到了三年。 据说,三年前,就是沈聿凛刚开始患上皮肤饥渴症的时间…… 邬欲雪当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刚要转身夺门而出,就听见身后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冰凉的、完全属于沈聿凛的气息,从背后笼罩下来。 沈聿凛的呼吸,已经急促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他声音沙哑地问:“……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话音落下,他脱下那双黑色的皮手套,随手扔到了地上。 一双手,从邬欲雪身后伸了过来。 那双手十指修长且骨节分明,肤色是许久不见阳光的阴郁苍白,温度低的简直不像活人。 它越过邬欲雪单薄的肩头,轻轻地,抚上了他温热柔软的脸颊。 邬欲雪浑身寒毛倒竖。 结合这满屋子自己密密麻麻的照片,他恍惚觉得,自己像误入了某个连环杀人案的分尸现场,即将成为下一位受害者。 他咬着牙躲过了沈聿凛的触碰,转过身面对着他,强撑镇定地质问:“你是不是有病?”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沈聿凛语气毫无波动地道:“我确实有病。” 随即,他仿佛一刻也无法忍耐似的,手掌下滑,又牵住了邬欲雪的手,还是十指相扣的那种牵法。 “纾解。”他提醒道。 沈聿凛的手掌比邬欲雪的宽大得多,几乎可以整个把邬欲雪的手掌包在内。 因为是十指相扣的姿势,他的每一根手指,都牢牢地嵌进了邬欲雪的指缝里,手心覆在邬欲雪的手背上,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如附骨之疽地黏在他身上。 邬欲雪被他这种牵手的方式刺激得浑身毛骨悚然,但是又完全挣脱不开,他强忍着攀上脊背的战栗,厌恶地道:“……谁问你那个病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房间里,贴这么多我的照片。” “我看你不止身体有病,脑子也有点问题。” 邬欲雪恨恨地骂他。 “我的智商测试分数是157,脑子并没有问题。” 沈聿凛语气平稳地解释:“而且贴你的照片,也是因为皮肤饥渴症,之前看你的照片能缓解一部分症状,但是现在效果越来越差了,我需要新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