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景然大步流星地走到邬欲雪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蜷缩起来的身体,判定他没受什么伤之后,似乎极轻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哼笑一声:“这不是没事吗?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往下说。 旁边路过的护士瞧他顶着一张不像好人的脸,停下脚步,出于职业的本能,谨慎地问了一句:“请问您是病人家属吗?就是刚才电话里通知的那位?” 说起来也怪,今天这两个被救护车送来的年轻人,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一个紧急联系人,是还算有点血缘关系的小叔,另一个就只能联系下属了。 邬景然挑了挑眉,姿态散漫而笃定:“我是。” 护士皱着眉看了他两眼,只觉得这人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模样,面上一派悠闲之色,心说这样的亲人,有还不如没有。 即便邬景然周身那股气质十分不好惹,她还是没忍住,板起脸严肃地叮嘱道:“那你就是病人的小叔了,虽然病人身上没受什么伤,但是一周之内接连发生了两起意外事故,心理上受到的刺激是很大的,刚刚我们劝他去病床上休息,他拒绝了,你要是能安慰他,尽量安慰一下,不然就这么发展下去,很可能落下心理问题。” 而且她心里也十分奇怪,明明自己才刚打完电话没多久,这人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还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看起来很关心病人似的,结果只是确认了一眼人没受伤,就瞬间放松下来。 这情绪转变之快,简直令人费解。 邬景然“啧”了一声,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嘴唇翕动了一下,依稀像是说了句“麻烦精”,就弯腰轻松抄起邬欲雪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他下巴微微一抬,懒洋洋地问护士:“病房在哪儿?” 护士愣了愣,看邬欲雪安静地窝在邬景然怀里,一动不动,不太像抗拒的样子,心里才稍稍放宽了一点,给邬景然指了个方向:“这条走廊走到尽头,右转同类 方才“邬景然”把他抱起来的时候,邬欲雪刚想挣扎,余光便扫见了,他脖颈上的一小串数字印记。 那印记不像是刺青,不是通过外力一针一针纹上去的。 反倒像是,从皮肉里生生长出来的,根本不是现代科技手段能做到的样子。 邬欲雪几乎是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任由对方将自己抱进病房。 而后,在他俯身将自己放上病床的那一刻,找准时机,将一支钢笔狠狠抵上了“邬景然”的喉咙。 那支钢笔,是他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时,意识尚且混沌不清,下意识从护士台上抓过来的。 他原本打算在自己情绪不受控制的时候,用这根钢笔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即使,对方可能压根不惧怕他这一点威胁。 “邬景然”闻言,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伸手抚上,被邬欲雪用尖锐的笔尖抵住的那寸皮肤,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道:“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然后,他微微笑了起来。 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被冒犯后的恼怒。 反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纵容的闲适。 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便把邬欲雪横在自己颈前的那条纤细手臂,按了下来。 然后顺手夺走那支钢笔,随手丢到了地上。 邬欲雪攥紧的掌心,也被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缓缓掰开。 那只白嫩柔软的手心里,赫然洇开了一大片蓝色的墨水,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诡异而艳丽的花。 指节根部,还有几道被笔尖狠狠压出的墨蓝凹陷。 邬景然看上去斯文矜贵,但是力气却大得离谱,即便邬欲雪的力气远不如他,也不至于在他手底下毫无挣扎之力。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对方毫不费力地,就轻松掰开了他紧攥的手指,他挣扎的力道,在对方面前宛如蚍蜉撼树。 唯一能用的武器,被夺走扔在了地上,邬欲雪的脸色明显变得愈加苍白。 邬景然掐住他的脸抬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道:“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这个人,实在不喜欢别人用威胁的方式,对我说话。” 他的五指缓缓下移,松松地拢住了邬欲雪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以他刚刚展现出来恐怖力道来看,只需要轻轻用力,邬欲雪甚至没有挣扎反抗的机会,喉咙就会被他直接掐断。 精神的高度紧绷,已经让邬欲雪的呼吸变得有些不顺畅,那张雪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眼睛里也泛起了湿漉漉的水光。 但他仍旧没有服软,艰难地翕动双唇,吐出来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你要是……想让我死……刚刚就不会、一上来先检查我的身体……” “邬景然”嗤笑一声:“我确实不太希望你死,但是不代表我不能让你死,只是那样会有些麻烦而已。” 话音落下,他冷不丁松开了手。 邬欲雪猝然向后仰倒在雪白的病床上,整个人下意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纤薄的脊背微微弓起,张着嘴艰难地喘息。 那截脆弱而柔美的脖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只是被“邬景然”松松拢住了那么一小会儿,那片娇嫩的颈部肌肤就留下了轻微泛红的指印。 再加上之前,被碎玻璃片划伤留下的刚结痂的伤口,新旧痕迹交错在一起,刺眼至极。 看得“邬景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冷嘲热讽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恼意:“原本也就只有这副皮囊能看,现在倒好,连这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说完,他干脆伸出手,在邬欲雪的脖颈上一抹。 下一秒,邬欲雪颈侧和手臂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划伤,连同刚才被他掐出来的那几道暧昧的指印,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邬欲雪剧烈喘息的动作蓦然停顿。 刚才他瞬间感受到,身体里的不适全都消失了,即便知道对方可能是更高维的存在,一时也有些被惊愕住了。 邬欲雪愣愣地抬起乌黑濡湿的眼睛,看向“邬景然”。 “邬景然”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说:“看到了吗?想让你活还是死,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你还想威胁我,不会觉得太自不量力了吗?” 邬欲雪抿紧了颜色浅淡的唇,没有接话。 “邬景然”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勾,像是被他的沉默取悦到了,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确实有些小聪明。” “既然被你看到了,而且我也确实懒得再藏着掖着了,那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封景,是你绑定的那个系统的……真正的主人。” 话音刚落,邬欲雪面前的人瞬间发生了变化。 五官和先前的“邬景然”有七分像,但是身形更加高大、宽阔了。 封景随手摘下那副金丝眼镜,露出底下那双不笑也好似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眸,明明还是差不多的五官轮廓,称得上是斯文俊朗,却莫名给人一种邪肆轻狂的感觉。 邬欲雪第一时间去看他的手。 他记得之前有一次,对方明明给他一种惯会用枪等武器的感觉,指腹却细腻的连半点茧子都没有。 现在,对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明显能看到,右手的几根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茧子,尤其是虎口的茧子,最厚。 这明显是一双习惯握枪的手,甚至可能,射出去过上万发子弹,才会磨成这样的程度。 对方果然就是那个,他刚刚绑定系统时,系统提示音里说的,名为囚犯123115的制作者。 后面那一串数字,应该是封景的囚犯编号。 就像现实中的历史上,也曾有过系统性地给罪犯烙上专属数字编号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