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欲雪眉梢轻轻一挑:“你有方法?” “抹杀一个还不成气候的病毒,有什么难度?” 封景微微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看着邬欲雪,道:“只不过现在还不行,想抹杀病毒,得把他现在的寄主也一并杀了,但是少一个管理员,主脑肯定会发现端倪,那就很麻烦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等你完成攻略任务了,我可以把你送上这个位置,怎么样?” 封景想,反正他迟早也是要把主脑从那个位置上撬下来的,等他替代了对方,那邬欲雪就算是他的手下了,那他还不是想让对方做什么,对方就得做什么? 当然,他也不会亏待邬欲雪,肯定会给予对方比其他管理员更多的权限,就算是一人之下(仅限他自己),万人之上也可以。 但是,他肯定不能让邬欲雪踩到他头上。 邬欲雪现在已经敢惹他了,让他骑到自己头上来,那还得了? 封景阴晴不定地盘算着。 他完全没有想过邬欲雪拒绝他的可能。 毕竟成为小世界的管理者,肯定比当一个小世界的主角要强,更遑论被他罩着,邬欲雪怎么可能拒绝—— 邬欲雪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然后,果断地拒绝他道:“我不要。” 封景一顿,脸色顷刻间变得阴沉,他拧起眉:“为什么?” 邬欲雪随口道:“太麻烦了,我可不想管理什么小世界,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待的世界就很好。” 其实他只是不相信封景的鬼话而已。 对方会这么好,让他占这个便宜? 封景不依不饶:“我帮你做不就好了?你只要听我的话,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邬欲雪反问:“只需要听你的话,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把封景难倒了,他神情空白了一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齿轮艰难地转动。 对啊,他想让邬欲雪听他的话,做什么呢? 他居然还没有仔细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他原本打定主意,肯定是要好好玩弄一番对方的。 但是因为有契约在,他又不能弄死对方,而且邬欲雪太娇气,脾气也不好,他稍微玩过一点,对方肯定要生气,他又不会哄,那怎么办? 封景的视线暗暗地扫量过邬欲雪低垂的眼睫,挺翘的鼻尖,和泛着淡粉色的嘴唇。 他又想起上次在车上,他把手指探进对方口腔里,那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上次他是偷偷做的,那以后,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做了? 而且除了手指,是不是还可以,把别的东西放进去…… 比如嘴巴,舌头什么的。 封景一脸神情莫测,却一言不发。 邬欲雪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打算再和他废话耽误时间,他正要找个借口离开,楼下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闹声。 邬欲雪眉心轻蹙,朝一楼看去。 只见餐厅门口,涌进来一大批穿着正式西装的学院领导,邬欲雪眼熟的校董,也在其中。 一群人乌泱泱地,将最中间那人围得里外不透风,就餐的学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会发生,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探去。 是谁来了,这么大的阵仗? 邬欲雪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心底倏地蹿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紧接着,只见原本团团围着中间那人的校领导们,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纷纷向四边散开。 中间那人的身形,终于露了出来。 一头纯正的金发,明显高出周围人不少的身高,学院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裁剪的高定。 不知为何,明明餐厅里有这么多人,那人却像是一秒就感受到了邬欲雪的注视,他的视线朝这个方向投来,精准地锁定住了邬欲雪。 即便隔得很远,压根看不清五官和表情,但是邬欲雪下意识地就觉得,对方在冲他微笑。 是那种狩猎者对于近在咫尺的猎物,笃定自己一定能将对方拿下的、游刃有余的笑容。 邬欲雪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 ……他居然把裴迦南这个神经病给忘了。 他依稀想起,上次拍卖会上,对方给他留下的那句话。 好像是说什么—— 再次见面,会给他准备一个更加盛大的婚礼。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封景说,谢霁青的好感度只是显示出了问题,实际上已经达到了满值,其他几人的好感度也早就达到了100。 那么,现在只有裴迦南的好感度,卡在了99。 只差一点,攻略任务就完成了。 邬欲雪忍不住蜷缩起了手指,还感到有些不真实。 封景已经在旁边兀自絮叨了好一会儿,见邬欲雪一直在愣神,终于不满地握住了他的手,皱眉道:“你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的那些条件,难道你都不满意?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攻略完成的怎么样了呢,我离开了几天,以你的本事,应该快完成了吧?” 邬欲雪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那么快,还差一些。” 封景眉头皱得更紧:“你上次跟我说,已经攻略完成两个了,加上姓谢那小子,就是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下沉:“不对。” 系统设有加密程序,原本是封景用来防其他人的,没想到现在把他自己也给防住了。 所以他不能直接越过邬欲雪,查看攻略进度,但是只要知道攻略对象是谁,以他的能耐,想要从庞大的数据里,查到对方对邬欲雪的好感度,也很容易。 谢霁青的好感度,他就是这么查出来的。 但是,邬欲雪一直对他藏着掖着,没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气运主角都是谁。 不过,他靠自己也推理得大差不差了。 他一个一个报出姓氏:“姓虞的,姓亓的,姓谢的,好像还有一个姓沈的……这四个应该都攻略完了才对,还有一个,是谁?” 他眯了眯眼睛,攥紧了邬欲雪的手,似笑非笑地问:“你不会真的反悔,不想完成任务了吧?” 邬欲雪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已经签订了契约,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契约。” 封景半信半疑道:“……那倒是。” 邬欲雪故作镇定地继续往下说:“既然我们是合作伙伴,你就应该相信我,拖下去对我也不利,能尽快完成,我肯定也会尽快完成。” 他并不想让封景和裴迦南撞上,以封景的敏锐程度,一定能立刻判断出,裴迦南就是他最后一个攻略目标。 而且他既然能查出谢霁青对邬欲雪的好感度是系统出错,其实已经达到了满值,那就说明,只要他想,也可以轻易查到裴迦南对邬欲雪的好感度…… 以封景的耐性,估计恨不得立刻就让邬欲雪,把最后那一点好感值给刷满。 邬欲雪抿紧了嘴唇,故作镇定地开口:“我们先走吧,这里人有点多,不方便说话,前门有点堵,我们从侧门走……” 但是已经迟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的手掌从背后抚上了邬欲雪的肩头,一道阴影拓下来,笼罩住了他。 那只手掌分明是温热的,却让邬欲雪陡然生出一种,被冰凉滑腻的毒蛇缓缓缠上的错觉。 一缕金发垂落到他脸颊旁,含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甜心,明明看见我了,怎么还想走?” 邬欲雪神情僵硬,仿佛被那轻轻一按的力道钉死在了原地。 他稳了稳心神,刚准备开口,便见对面的封景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面容阴鸷,声音冷厉:“把你的脏手拿开。” 邬欲雪的脊背倏地绷紧。 两个同样不受控制的疯子对上,最担心出事的,反而是他。 他用力一把拍掉裴迦南的手,脸色冷淡到了极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一下力道着实不小,裴迦南的手背当场被打红了一片,他却完全不恼,反而直起身,走到邬欲雪身侧,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你忘了吗,甜心?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正面看到那张混血而立体的五官,和那双深邃的、祖母绿一般的眼睛对视,邬欲雪依旧感到一阵心悸。 几个攻略对象里,最让他感到棘手的,就是裴迦南。 虽然封景和裴迦南都是疯子,但是疯子和疯子之间也有所不同。 封景虽然手上沾染的鲜血,肯定比裴迦南要多得多,但是除了阴晴不定、脑回路清奇以外,他其实很好糊弄,力量强大归强大,但社会性却不如一只草履虫。 可能正因为那无所匹敌的力量,让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懒得去思考什么弯弯绕绕,导致他头脑格外简单,只在对付敌人的时候启用。 邬欲雪现在,或许勉强被他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所以只要运用一点哄幼儿园小朋友的手段,就能让他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