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青漆黑的眸底浮现起一抹疑惑,但他没有直接开口否定,生怕邬欲雪的情绪更加激动,而是道:“宝宝,亓序那里有点名册,可以拿来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那就是不记得了。 邬欲雪浑身发冷,但是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接过亓序递来的点名册,快速翻到d级生的那一页,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没有找到一个叫“宋钰书”的学生。 他又从第一页开始翻,把其他等级学生的名册也扫了一遍,整个出来研学实践的学生里,都找不到一个叫宋钰书的人。 不光如此,亓序又替他去问了老师,以及包括傅文林和一众d级生在内的学生,都表示不认识宋钰书这个人。 宋钰书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中抹除了。 现在唯一记得宋钰书的人,只有邬欲雪。 为什么? 因为宋钰书泄露了梦中的机密,引起了他的警惕? 明明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晴朗,照在身上带来一股和煦的暖意,邬欲雪浑身上下却都在止不住地发寒。 亓序眉心紧蹙:“小雪,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宋钰书到底是谁,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邬欲雪想狠狠地掐自己一下,快速恢复清醒,却被裴迦南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他语气微沉:“甜心,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但是不要伤害自己。”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从头解释。 整个过程讲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一阵晨间还带着寒意的风吹来,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雪白的面颊染上了一抹病态的红。 裴迦南不由分说地将人箍进怀里,声音沉沉:“甜心,我说了,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但是你生病了,得先换套衣服。” 他半扶半抱地将邬欲雪带进帐篷,替他换了一套柔软保暖的衣物,确定邬欲雪冰冷的手心开始慢慢转温,才重新带他出去。 帐篷外,亓序和谢霁青已经消化完邬欲雪刚刚说的内容,谢霁青先开口道:“宝宝,我也相信你,但是对方既然能让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难保不会再有下一个,你应该现在就离开这里,不然……” 邬欲雪疲惫地摆了摆手,从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纤细,他低声说:“你觉得,到了这种时候,只是离开这里,就能躲过这一劫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抹杀宋钰书的那个存在,明明有这样的本事,却没把邬欲雪直接也给抹杀了,反而之前还想诱惑宋钰书,把邬欲雪带到陷阱边推下去,借此让邬欲雪消失,但是那个莫名其妙不见了的陷阱,肯定有问题。 亓序蹙起眉:“所以小雪,你想怎么做?” 邬欲雪垂下眼,片刻后,嗓音微微沙哑地说:“我想去那个陷阱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或者宋钰书留下的踪迹。” 即便希望渺茫,但是只要能找到一丁点有用的信息,或许就能化邬欲雪现在被动的局势为主动。 他大脑一刻也不停地思考,宋钰书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才导致他被抹杀。 从他们一路回到露营地,再到质问傅文林,最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然后今天宋钰书就莫名其妙消失了,不早不晚,恰恰就在宋钰书独自一个人进帐篷里之后。 那个存在抹杀一个人的条件,必须在那个人独自一人的时候吗? 不然,如果当着其他人的面,硬生生让一个人消失,就算是npc,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对方如果不想引起过多的连锁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做。 但是那个陷阱又怎么解释? 据宋钰书所说,他把傅文林推下去,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了,但是傅文林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待在营地里,反倒是宋钰书的存在被抹杀了。 理智告诉邬欲雪,现在或许离开这里才是对的,但是那样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依旧处于被动,任人宰割。 与其如此,还不如冒险尝试一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我决定好了,你们不用拦我,而且我也不会留下来待太久,我就是想去看一眼,如果没有线索,我就立刻离开……你们谁愿意陪我去?” 裴迦南开口,罕见地没有阻拦,而是道:“我们四个一起。” 他赞成邬欲雪的说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尝试找找线索,但前提是,他和邬欲雪一起,至于另外两个,考虑到人多更安全,他也一并加上了。 亓序和谢霁青也没有意见,邬欲雪却摇了摇头,眉头锁得更紧:“四个人一起去不行,得留一个人在露营地,随时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们,裴迦南,你之前安在我身上的监听器还有吗?正好有那个在,即便手机信号不好,也可以联络。” 裴迦南道:“还有。”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监听器,别在邬欲雪身上,剩下一个接收信号的耳机,邬欲雪没有犹豫,直接塞给了谢霁青。 谢霁青的脸色顷刻沉下来:“宝宝,我要跟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邬欲雪语气不容置喙:“你留下。” 原因他没有明说,但是心里清楚,假如,一会儿真出了什么事,以亓序和裴迦南的身份,不管是学院还是他们家族的人,都会发动大量人力寻找,但是换成谢霁青,就不一定了。 他无视谢霁青阴沉如水的神情,转头对另外两人道:“走吧,我们尽快,如果没有线索,立刻回来离开这里。” 走之前,邬欲雪又给封景发了一条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他收起手机,脸色冷得像覆了层霜。 不知道封景到底去干什么了,但是有契约在,他出了事,封景也会连带着出事,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因为如果连封景都阻止不了那个想要让邬欲雪消失的存在,那邬欲雪再挣扎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迟早会被抹杀。 三人打着去处理留下的东西的借口,一起回到了裴迦南布置的求婚场地。 经过一夜凉风的侵袭,无尽夏被吹得七零八落,少数有几朵完整的花,也蔫蔫的。 邬欲雪特地看了眼地上的脚印,果然,只找到了自己和裴迦南的,没有找到宋钰书的。 他们沿着昨天宋钰书带路的方向走,亓序走在最前面,他带了登山杖,用登山杖探路,确定前方的路是实的,才会往前走,以免踩入陷阱。 裴迦南则紧紧握着邬欲雪的手,全程没有松开,生怕一个没注意,邬欲雪就消失了。 三人走出一段距离,邬欲雪忽然停住脚步,眼神直直地看着亓序前方,乌黑的瞳孔微微缩紧。 裴迦南立刻察觉,问道:“怎么了,甜心?是到了吗?” 邬欲雪吐出一个字:“树。” 亓序和裴迦南朝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前方一棵树的树干上,有用石头砸出的深深的痕迹。 邬欲雪呼吸急促,快速道:“宋钰书说,这是他昨天提前来探路留下的标记,陷阱就在这附近,只是我们昨天没有找到,但是,这个标记是宋钰书留下来的没有错,这是目前唯一没有消失的,宋钰书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亓序闻言,立刻道:“小雪,你站在原地别动,也不要松开裴迦南的手,我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陷阱。” 然而亓序利用登山杖,把那棵树周围的区域反反复复检查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陷阱。 确认周边都是实地后,他才示意邬欲雪上前,眉心拧着:“小雪,你来看看这棵树。” 裴迦南牵着邬欲雪走过去,邬欲雪仔仔细细观察那棵树上被石头砸出的痕迹,蓦地出声:“不对,这和昨天离开前我看到的痕迹不一样,比那更深了,宋钰书回来过,而且试图留下新的痕迹。” 他将脸凑得更近,神情专注冷静地观察着,终于,在树皮上一处地方,发现了零星干涸的血迹,细看还有一些类似指甲挠出的痕迹,只是不深,他刚才才没有注意到。 邬欲雪眉心深锁,伸出细白的手指,沿着那些指甲挠出的痕迹比划,来回几遍,他忽然僵住,宋钰书最后留下的痕迹,是一个…… “逃”字。 邬欲雪浑身汗毛倒竖,当即低喝:“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他脚下原本平坦坚实的土地,骤然塌陷。 那塌陷凭空出现,刚好把其他两人隔绝在外,只有邬欲雪一人踩空,并且那深坑仿佛有生命似的,直直把他往里吸。 邬欲雪瞳孔骤缩,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失去控制往下坠。 然而裴迦南毫不犹豫,紧抓着邬欲雪的手不放,跟随他跌进了那个陷阱,亓序离得稍远,落后一步,但也下意识扑过来,三人齐齐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裴迦南猛地把邬欲雪护进怀里,腰背发力,硬生生将自己垫在他身下,紧跟着,三人重重砸落地面,裴迦南喉间溢出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