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透明防护罩,舱内躺着一个十八岁上下的少年,衣服整理得一丝不苟,衣摆看不出半点褶皱。 这是军装,但制式跟现在的差别很大,在衣领处别着一枚小小的军校校徽。 少年长相清隽,面容安祥,双手环在身前,仿佛睡着一般。 而他,长得跟贺雅峥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贺雅峥:莫非是我缺氧出现幻觉了,谁来打醒我? 席牧默默伸出手。 贺雅峥:你真想打我? 席牧:…… 【教你多少遍了!别再说能听到树的声音,你就是装,也得给我装成正常人!】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 【滚!】 耳边一声厉喝,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贺雅峥从地上爬起来,没来得及看清状况,肚子上又挨了一脚,撞上后面的隔断门,痛得半天起不来。 房间狭窄潮湿,弥漫着霉味和厨房下水道的气味。 打他的oga男子转身走到桌边,从袋子里拿出打包盒。 alpha男子走进来,空气里又多了刺鼻的酒气。 一身酒气的alpha朝他看了一眼,斥责打他的oga。 &ldo;你骂归骂,打他干什么,打伤了看医生不花钱?&rdo; oga:&ldo;他胡说八道不是一次两次了,周围这几家私底下说他脑子不正常,当着我面都敢阴阳怪气!&rdo; alpha:&ldo;那你好好教他,打能解决问题?&rdo; oga:&ldo;你能教你来啊!孩子是我一个人的?&rdo; alpha:&ldo;这么凶干什么?再说当时我让你打了,是你自己非要生的。&rdo; oga:&ldo;要不是你赌钱输光存款,我至于为了那点补贴生个孩子吗?!&rdo; alpha:&ldo;老翻旧账你不嫌烦?&rdo; oga:&ldo;不是你先提的?!&rdo; 贺雅峥捂着肚子缩在角落里听他们争吵,忍着痛不敢大声喘气,怕受迁怒又要挨打。 眼前的光线暗下来,争吵声逐渐远去。 模糊的光斑褪去,眼前的一切又清晰起来。 他离开了那个发霉的房间,站在一个小花园里,前面是几栋三四层高的小楼。 他的视线高度很低,不比膝盖高多少,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面前这人的脸。 这beta男子披着白大褂,对照门框来看,不到一米八的个子,五官轮廓普通,属于走在人群里不容易被记住的长相,但镜片后的眼神很冷,看他的目光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物品。 &ldo;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父亲。&rdo; beta牵着他进门,他回头看到那两个年轻的alpha和oga站在身后。 他们争论着用刚到手的钱先买房,还是先买车。 直到离开,从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 视野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ldo;不要哭。&rdo; &ldo;在这里,只有听话的孩子有资格活下去。&rdo; 阴森的长廊、两旁黑漆漆的房间、beta平铺直述的语气都让他浑身难受,冷气从脚底心窜上来,冻得他全身发抖。 这里有一群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孩子,都能听到植物的声音。 他们每天固定时间睡觉、起床、运动、学习、接受身体检查,连三餐配菜都是安排好的,他不用做选择,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按部就班根据指令行动。 而父亲,除了检查时格外冷漠,只要不违抗指令,从来不会打他骂他,甚至偶尔会奖励零食。 比起曾经那个会挨饿挨打的家,这个&ldo;家&rdo;让他更轻松。 &ldo;家&rdo;后方有一片竹林,竹林后是望不到头的山脉。 山上哪些花开了、哪些树结果了,甚至动物的活动轨迹、野兽捕猎的战绩,都会通过植物传到他耳边。 他将这些转述给父亲。 说得越详细,父亲越高兴。 父亲安排了老师教他们识别变异动植物,跟每一种声音一一对应后,所有信息一点点在脑内构建出画面,他开始能&ldo;看见&rdo;它们。 这片从未踏足过的陌生山林,在他这里没有秘密了。 那天半夜,贺雅峥从睡梦中惊醒。 植物的声音铺天盖地,强行塞进脑子,他从未感受到过如此强烈的躁动。 他光脚冲出宿舍。 &ldo;父亲,灾难要来了,父亲‐‐!&rdo; 听到动静赶来的值班保育员拦住他:&ldo;什么灾难,做噩梦了?贺医生今晚没值班,已经回家了。&rdo; 保育员见贺雅峥光脚,想把他抱回宿舍,可他却大喊大叫不停挣扎,气得低喝了一声。 &ldo;17号!闹够没有?!再吵我要处罚你了!&rdo; 贺雅峥想越过他往外员工宿舍跑,闻言一颤,想起曾经被关小黑屋,不敢再喊,抬头看着保育员,颤抖着声音解释:&ldo;我听到了,山里的虫子说有大事要发生。&rdo; 保育员看看自己的终端,没好气地蹲下来把屏幕给贺雅峥看,耐着性子说:&ldo;如果有突发异常状况,我们会收到预警提示,但是你看,现在没有。&rdo; 贺雅峥看看屏幕,迟疑地开口:&ldo;可我不会听错,很多虫子飞走了。&rdo; 顶着贺雅峥坚定又带着祈求的目光,保育员犹豫着给贺医生发送视讯请求,小声嘀咕:&ldo;这么晚了打扰贺医生,要是我被扣工资,我就没收你一周的零食。&rdo; 贺雅峥咬着下唇没敢吭声。 视讯成功接起,画面里的beta男子从床上坐起身,靠着床头拿过一旁的眼镜戴上,声音有些沙哑:&ldo;17?什么事?&rdo; &ldo;他‐‐&rdo; 保育员刚开口,被贺雅峥抢先。 &ldo;父亲,要出事了!&rdo; 贺屿听得云里雾里,看向保育员:&ldo;怎么回事?&rdo; 保育员解释完,又说:&ldo;我这里没收到预警,您那边呢?&rdo; 贺雅峥站在屏幕前,看着贺屿跟什么人联系,低声交流了几句后挂断,重新转过来的脸上眉头皱起,已经猜到结果,不甘心地为自己辩解:&ldo;是真的,我真听到了!&rdo; 一个男孩从旁边的宿舍开门出来,小声说:&ldo;我没听到。&rdo; 他身后的门缝探出两个脑袋。 &ldo;我也没听到。&rdo; &ldo;贺医生,17又在骗零食,我们都没听见。&rdo; &ldo;我没骗人!&rdo;贺雅峥转头跟他们争论,&ldo;明明是你们在说谎,那么大的声音怎么会听不见?!&rdo; &ldo;我们才不会说谎!&rdo; &ldo;你总是说我们都没听到的事情,从贺医生那里骗零食。&rdo; 四个孩子眼看着要吵起来了,保育员低声喝止,对屏幕那头的贺屿连声道歉,挂断后让那三个回房间,转头一把抱起贺雅峥大步往外走。 &ldo;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rdo; 宿舍楼后有一个杂物间,跟主楼隔着一个小花园。 贺雅峥一看是往那里走,使劲挣扎。 &ldo;我不去,我没说谎!&rdo; 保育员无视他的挣扎,打开杂物间的门一把将人丢进去。 &ldo;到明天早上还不肯认错的话,早饭你也别吃了。&rdo; 贺雅峥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ldo;我不要睡这里!&rdo; 保育员先一步关上门,上了锁。 贺雅峥用力敲门,却只能听着保育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杂物间里没有灯也没有暖气,连床都没有,一关门就漆黑一片。 贺雅峥在堆放的工具中摸索着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山里的声音一波波传过来,一次比一次剧烈,他控制不住打冷颤,蜷缩着抱住膝盖。 夜里下起了暴雨,他睡不踏实,时不时惊醒,迷迷糊糊间感觉地面在摇晃。 黑暗里,不断有东西掉下来,耳边全是碰撞声。 原本靠墙摆放的锄头倾斜下来,砸到贺雅峥的头。 他抱着头挤进墙角,在心里祈祷有人能来放他出去。 也许是祈祷奏效了,他隐约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 &ldo;你们马上带所有孩子去大门口集合,我安排了车子送你们到避难点!&rdo; &ldo;17呢?!&rdo; 脚步声急促,越来越近。 贺雅峥顾不上会不会被工具砸到,混乱中摇摇晃晃地冲向门口。 &ldo;父亲,我在这里!&rdo; &ldo;17?!&rdo;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贺雅峥拼命砸门:&ldo;我害怕,快放我出去!&rdo; &ldo;别怕,我带你走。&rdo; 贺雅峥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咔嚓声,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抹平,身体终于停止颤抖。 一阵巨响,杂物间轰然倒塌,贺雅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下来,等回过神时已经被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