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才推门进来,就听着阿尔文像是陷入癫狂一样在碎碎念着。 “我……”他的话张口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个家伙怎么神经兮兮的。伊尔还是捏了捏眉心,压下心头那点无奈,问道:“我想问问,你打算做成什么样子的?” 阿尔文听到伊尔的声音,差一点下意识喊人出去,自己要安静研究。 发现是伊尔后,矮人晃晃脑袋说道:“我打算设计成胸针,以四边形内凹的造型做主体,中心镶嵌一颗可以活动的球体当做眼珠。” 伊尔想了想,小右的性格似乎很活泼和好奇,真做出来的怕不是眼睛到处乱瞟。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枚胸针在带在艾利安胸前滴溜溜转着看来看去的画面。 想念啊 “其他的材料我都能弄到,就是主体的眼球我想要人鱼的珍珠。” 矮人长老搓搓手,眉目低垂着,显然很是沮丧:“人鱼还欠我一个人情,可是泣泪珍珠是人鱼的至宝,怕是不愿意给我。” 阿尔文又开始碎碎念起来了:“实在不行抢吧,反正对人鱼也有好处。我、阿薇瓦、马修,三个圣者打个架还是很容易的。” 伊尔听着这话没忍住还是揉了揉眉心:“打住。” 矮人抬头看他,就看见伊尔表情复杂的扯了扯嘴角:“艾利安大人并不喜欢偷盗行为。” 当初尤的事情,即便对方的行为让艾利安大人愤怒,可该有的道歉却没有略过。 艾利安大人对秩序的遵守比妖精们还重视,甚至可以说公正教会的神官都未必有艾利安大人有裁决之心。 矮人本来就只是嘴上调侃,听对方这样说,思考了一下,觉得伊尔一定更了解新神,于是这个选项就彻底歇下去了。 想到这里,阿尔文突然觉得有必要好好贿赂一下这位神前近侍。 他扭头扎进那一堆材料堆里面,吭哧吭哧的翻找起来。没过多久,他抱着一堆东西钻出来,一脸不好意思地摆到伊尔面前。 “这个是用来存储的魔具,这个是飞行飘带,这个是疾行靴子,哦哦,还有这个,这个防止精神控制的项链,这个是扩大感知的耳饰。” 矮人一件一件的介绍起来,粗短的手指在那些魔具上依次点过,然后目光热切的看着伊尔。 伊尔被塞进手里的一堆物品弄懵了,那股不成熟的懵懂劲翻上来,又被很快压下去,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些泛着阵纹微光的物件,又抬头看向阿尔文:“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尔文咳嗽一声,干笑着说道:“你可以理解为是见面礼物,也可以认为这是我对星之教会的示好。”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认真:“我建议你收下它们,只有你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守卫自己想要守卫的存在。” 伊尔的唇抿紧,喉咙干涩的发苦,他还是憋着一口气说道:“价格。” 矮人本来已经转身,打算再给伊尔挑两件,闻言转头看着他。 阿尔文没说话只是默默打量起这个二十的年轻人。 眼前人自我封闭太久,行为举止其实总带着股较真。 阿尔文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面对伊尔时,耐心会像是对待新生晚辈一样无限放大,那双被矿尘和时光磨得粗粝的眼里,此刻盛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宽厚。 他观察伊尔眼中的戒心,手里的动作停了,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矮人和龙族一样,时间模糊了教义的认知。当智慧被用在不合适的地方,无人能感受到哲理的厚度,只能感觉到心机的肮脏。” 他的声音低沉:“伊尔,如果过去你曾在矮人手里吃过亏,我很抱歉。” “这是礼物,并不是在交易。”阿尔文此刻的目光慈爱,熟读无数典籍与真理的智者模样才展露了个分明。 伊尔喉头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沉沉呼吸着,各种情绪在胸腔里面搅合在一起。良久过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睛:“抱歉,之前有点不礼貌。” 阿尔文笑呵呵的,倒是半点没往心里去:“你还年轻,有自己的脾气是好事。何况,谁又真的能在被别人害的摔过跤后,还不防备对方会不会再次伸脚绊自己一次呢。” “你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可比你脾气暴躁多了。”阿尔文又挑了两件保命魔具塞进伊尔的怀里,动作随意得像在给自家晚辈塞几块糖:“大家都是在摔跤又站起来后才学会走路的。” 伊尔抱着那堆魔具的手指紧了紧,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把安宁重新留给阿尔文。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矮人埋首在那堆材料里,翻来覆去地比对琢磨,最终确定除了人鱼族的至宝,没一个能做神器的主材料,于是有些沮丧的推开门。 阿尔文看着门外放着的茶水点心愣了一下。餐盘上还覆盖着保温魔法,细微的魔力纹路在盘沿缓缓流转,茶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只是呆愣片刻,很快便明白是谁准备的,于是温和地笑了,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 走出门,他端着热茶喝着,久久找不到合适替代材料的郁闷,也随着热茶下肚而缓和下来。茶汤滚过喉咙,暖意一路沉进胃里,把那点焦躁慢慢熨平了。 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高处的窗棂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晃晃的金色,这都已经第二天中午了。 刚走到大厅,矮人就看到伊尔盘腿坐在一个巨型法阵上,四周摆着各种祈祷物品,阿薇瓦和骨龙一脸警惕的站在角落,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伊尔身上。 “你们怎么……”矮人的话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随后转变成了惊讶:“二十岁的大魔法师?!!” “嘘——” 阿薇瓦和骨龙同时对阿尔文发出噤声的动作,然后齐齐转回目光,继续注视着伊尔。 作为地上神国,伊尔选择这里晋升最好不过,再找不到第二个比此地魔力更加浓郁的地方了。 但阿薇瓦就担心,因为艾利安沉睡会导致晋升出现问题。 她的眉心拧着,视线死死锁住伊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错过什么不对劲的征兆。 伊尔又一次来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小屋依旧,风景依旧,只是和之前的晋升比起来缺了一个人。 或许是心里总憋着口气,原本一直没有动静的晋升,突然在和阿尔文的沟通中,随着心里的杂念消失而瞬间到来了。 伊尔尝试祈祷,但是回应自己的却只有头顶星空的闪烁。 失落了一下,只是一下。 伊尔重新打起精神来,把那份空落落的情绪压进心底,这个时候一个球体突然从一个星星上坠落下来。 伊尔下意识去接,双手向前一探,稳稳落在自己掌心的,赫然是一颗眼球。 “小右。”伊尔许久没扬起的笑容,在见到小眼珠的时候总算是重新出现了。 小右撑着触须站起来,还非常臭屁的用两个触须做出叉腰的姿势。 “艾利安大人还好吗?” 小右点点身体,欢快的挥动触须跑到伊尔的肩膀上,一点不客气的蹭着伊尔的脸。 这个时候,一个极淡极淡的人影突然伸出手,将小眼珠从伊尔的身上拽了下来。 伊尔回头,就看到淡的几乎透明的沈某人。 沈缘身上只裹着一件看起来破烂的黑袍,面容疲惫像是刚从漫长沉眠中醒来,好像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赤脚踩在地上,周身星辰在身后飘散,像是即将消失,又像是从虚无中凝聚。 没有风,可那长发却微微飘动着,隐隐还有些被天空星星吸引的样子。 话还没出口,眼泪却先一步控制不住的往外溢:“艾利安大人。” 音调里面的委屈劲听得沈缘心突然揪了一下。那声呼唤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他半睡半醒的意识里,刺的他又清醒了几分。 伊尔扑过来却发现沈缘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撞进一团温热的雾里,没有实感,没有重量。 他哭得伤心,抱着就不松手,就仿佛松手了就真的像云一样散掉了。 沈缘的眼皮像是在打架,总是半睁不睁的,睫毛垂下又勉强掀起,像随时会被拖回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手拂过伊尔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地拍着,轻声哄着:“让你等好久了吧。” “我很,我很想你。”伊尔的哭腔止不住,声音闷在沈缘胸膛里:“我真的,真的太想您了。” 沈缘缓了一下,克制住自己再次睡过去的冲动,无力的笑了一下:“伊尔也长大了,都高了,也瘦了。” 原本沈缘高了伊尔一个头,下巴能直接搁在对方头顶上。两年过去了,现在他的唇能直接吻上对方的眉心了。 就是瘦,手环过去,腰细的不成样子。 以前伊尔虽然矮了一点,但是体格却不差,甚至几次都能扛着自己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