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让人一边从中抽调人手采石装沙堵河堤,一边让人各处寻粮购粮…… 一切事情都在不慌不忙地,按照着轻重缓急处理得井井有条…… ——在这般光景之下,转眼便又是一月过去。 ——秋去冬来,这场反常的暴雨终于停歇。 林肆当即又下令,命下属组织着大家一同清理街道与棚区的淤泥,修补被洪水冲毁的道路与堤坝…… 因安置及时、防疫得当,周边各县的百姓只要到达青柳县的流民中,竟无一人因洪水或疫病伤亡。 ——这在历来的灾荒中,也是极其少见的。 此消息传出去,不仅受灾各县的百姓对青柳县人感恩戴德。 就连周边未受灾害地区的百姓们提起来,也称赞不已。 —— 青柳县的洪灾因为有林青天坐镇,所以并没有在县内留下什么痕迹。 街道上市集里重新喧闹起来,茶馆酒肆中人声嚷嚷。 孩童们在巷弄间追逐嬉闹,一切都在渐渐回归正轨。 仿佛之前两个月的洪灾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唯有百姓们在提及林县令时眼中的感激与敬重,还在提醒着大家此事是确实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 …… 这日午后,陆西柚独自一人早早地就从明远书院散学归来。 他刚踏进县衙后院的门槛,便看到了没去前衙门的林肆正从厢房内推门而出。 这家伙大冬天也不嫌冷似地微敞着衣襟。 此时正满脸浪荡地拎着个有点难以描述的东西—— 一边拴着裤腰带,一边从屋内骚里骚气的晃了出来。 陆西柚看得眯起了眼! “你在干什么?” 头号狗腿子? “你手里拿的什么?” 陆西柚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正在关门的林肆背后。 “吓!柚柚你走路怎么没声音!”林肆被吓了一大跳,惊得差点将手里拿的东西掉到地上。 他险险地将其抓回来后,又有点慌乱地朝身后藏,像是不想让陆西柚看见。 “藏什么?给我看看!” “你还有什么东西是我见不得的?” 陆西柚上去扳住他肩膀,顺势一把揪住其藏在身后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那玩意儿抓了过来。 然后下一秒,待他看清自己抓在手里的东西时,脸颊唰地就红透了,忙啪地一下又给林肆甩了回去。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你还是继续藏着吧!”陆西柚直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汰!眼睛已经不干净了! “青天白日的,你不在前衙处理公务,就是跑到这后院里来偷偷摸摸地做这种……这种玩意?” “是想要干嘛呢!” “阿爷和林云舟经常都会来这院子里,给他俩看到了可怎么办!你不要脸我还想要点脸呢!” 陆西柚愤愤地照着眼前人胸膛捶了好几拳。 林肆面红耳赤,他一把接过陆西柚扔过来的那玩意儿后—— 便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了个紫檀木的盒子,手脚麻利地就将之塞了进去,咔哒一声扣上了暗锁。 “柚柚,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这家伙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你先别管我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陆西柚伸手戳他额头。 “你先跟我说说,你这到底是想要骚到哪里去呢?整这玩意儿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还有,你刚刚为什么要拴裤腰带!” “啊?你倒是说呀!难不成是自己用的?” 林肆脸颊爆红,着急的辩解:“柚柚,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怎么可能!这就是用来捏捏着玩的!” “我,我这不是想着你生日快到了嘛,就想送你个特别点的礼物。” “好多东西咱俩都互相送过了,没甚新意!” “后来想了很久,突然就觉得送这玩意还挺别致的……” “照着我自己捏的呢,一模一样。” 陆西柚听得面红耳赤的,推门朝房里走,不想同他说话。 “哎呀,柚柚你先别关门,等等我,”林肆忙随后跟了进来。 “过几日我要去州府一趟,少说也得待上七八天,刚好会错过咱俩的生日。” “届时你要上学没法跟去,正好让它陪着你。” “现在既然被你提前撞见,干脆我就提前送你了。” 他说着干脆直接又麻溜地拨开暗扣,咧着嘴将盒子里那玩意儿递到了陆西柚面前。 陆西柚只觉得辣眼睛,一点儿也不想要,缩着身子直朝后退:“拿开呀,我不要!” “你要去州府,那正好,今年的生日就不用过了,咱俩礼物互相抵消。” “哎,别呀,我做都做好了。” “费了好大劲,还请教了那边的自己,用了好多特殊材料才弄好的。” 林肆伸手将里面那东西拎出来一脸讨好地就朝着陆西柚怀里塞。 “你捏捏看,捂热乎了还会有变化,我厉不厉害?” 陆西柚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后,竟发现那东西真的像林肆说的那般神奇,遇到热度就会变化,只不过这体形…… “你还要不要脸了,怎么还弄虚作假来着,你明明,明明就不长这样……”陆西柚直看得脸红心跳。 林肆瞧着他这副又羞又恼连眼尾都在发红的小模样,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一边舔着下唇,一边就心痒难耐地贴了过来,抓住对方五指就朝着自己身上按。 另一只手还麻溜地又开始解自己那刚拴好的腰带,想要开始耍流氓,当面给陆西柚做个对比。 “柚柚,哥是那种需要弄虚作假的人吗?” “你仔细瞧瞧,我现在真的就是这个样子,又长变了。” “是我的错,前两个月暴雨又忙着衙内事务,搞得脚不沾地的没得空闲,都让你与它生分不认识了……” “来,我现在让它与你好好熟悉熟悉……” “你再仔细比对比对,看看哥有没有弄虚作假?” 陆西柚根本就不是这骚货的对手,整个人都快破防了! 他被缠得节节败退,直至后腰抵上榻沿退无可退后,林肆都没放过他…… …… ——榻上的锦被被勾勾缠缠地提前收生日礼物的二人揉得凌乱成一团…… 窗外冬日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墙角,却吹不散屋内细碎的低语和笑意…… —— 翌日辰时。 明远书院西侧一月桂树下的石桌旁,陆西柚与张启李玄三人,正捧着一本写满了密密麻麻注解的治政策论,围坐在一起探讨。 “这里对施政的注解,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张启手指点在书册上注解的‘仁政为本’几个小字,侃侃而谈道: “纸上谈兵终觉浅,施政若脱离实际境遇,难免沦为空谈。” “虽然律法既定,刑罚有章。” “但世间之事千奇百怪,人心之恶深浅不一,若总拘泥于古人之言,反倒不公。” 李玄闻言挑了挑眉,“张兄今儿怎么了?都开始质疑古人了。” “这本策论上边的注解,可是前朝大儒的手书。” 张启摇了摇头:“非也,我并未质疑,只是觉得可以再活络一些而已。” “仁政当施于良善,惩于奸恶。” “就如前些天林县令审理的那桩案件一般,按我朝律法,蓄意杀人者当先处鞭罚再斩首,已是极刑。” “可林县令查明证据确凿后,却觉得那人手法过激。” “遂翻出往昔旧典,将那凶徒押至死者遇害之地,复刻其施虐之法!” “在我看来,简直是大快人心!” 李玄低头瞧了瞧,“所言极是,那依你所说,此处注解确实有误。” 一旁的陆西柚闻言,抬眼看清二人所说之处后—— 他提起放在石桌案头上的狼毫小笔。 二话不说地就开始在旁边空白处重新标注——‘权时制宜,因事立制,恶者膺罚!’ 李玄看他直接动笔,颇觉好笑。 他撞了撞旁边张启肩膀道:“看到没?这才是头号狗腿子!” “他家那位好哥哥,估计做什么在他心里都是对的!” 又贱又好玩儿 陆西柚面无表情地将书翻至下一页,正想要反驳时—— 就见一张叠得方正的宣纸突然从书页间滑落了出来。 “咦,这是什么?”李玄眼疾手快地将其捡起。 “这字迹,是周夫子的手笔吧?” 周夫子的书法自成一派,笔锋遒劲又不失飘逸,书院里的学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启凑过来看了两眼后,也连连点头: “没错,是周夫子的字迹,怎么会夹在你的策论里?” 陆西柚探头瞧了瞧,这才猛然想起,昨日他被林肆缠得晕头晕脑的,竟然忘记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