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上将,好久不见。” 程予沂露出笑容,应道:“林上将,好久不见,你的头发似乎又白了许多,老了不少啊。” 林道升年过五十,兢兢业业几十年,立下数不尽的战功才取得上将的军衔,却要和这个二十来岁的小辈平起平坐。 他和程予沂早就积怨已久。 “程上将这位新上任的副官,我从未在军中见过,只怕是身份存疑,临时起意给他安上一个副官的头衔。” 林道升习惯了他这副嚣张的态度,面色如常说:“事关南盟奸细,程上将请不要随意插手,以免干扰检查。” 程予沂还有闲心捏郑宁一的手,态度依旧很敷衍。 “要查,尽管查便是。”程予沂转头看向郑宁一,“但不要吓到我的副官了,他的胆子小得跟猫一样。” 郑宁一主动抽出和他握着的手,垂着头一副乖顺胆小的样子。 “既然这位副官暂时还没有军中的身份卡,那便出示一下联盟的居民身份卡吧。” 检查军官和林上将都挺立在这儿,视线一动不动落在郑宁一的身上。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请检查。” 几道不同的视线交叉着,里边儿藏着十二分的警惕。 “身份卡没有问题。”检查军官将身份卡还给他,提醒道,“不过身份卡上的日期快到了,别忘了及时更新信息。” 郑宁一看着卡上的印着的照片,这是五年前的他。 脸颊比现在更小,更瘦削,眼角和嘴角的弧度一样锋利,整张脸又丧又阴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内心阴暗的小男孩。 “好,谢谢提醒。”郑宁一笑着收回卡。 本以为检查到此结束,可那位林上将却依旧没有离开,驻足在他们面前。 他深深看了一眼郑宁一,又对着程予沂说:“程上将,你还没有接受检查。” 程予沂把身份卡拿出来扔到地上,说:“送你了,随便检查。” “正好可以和我的副官一起去,拍一张新的身份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温柔,语气暧昧,把拍身份卡说得像拍结婚照一样。 郑宁一心里一阵恶寒,面上却陪着他笑。 “程上将,您对我真好。” 林道升没有捡起那张身份卡,而是抬脚踩在了上面,说:“以程上将的资历,必不可能是南盟的奸细,我看还是不必检查了。” 黑色的军靴在程予沂的身份卡上碾压了一阵,林道升才转身离去。 他风风火火地来抓敌国奸细,结果奸细没抓到就走了。 郑宁一看着被碾碎的身份卡,问:“他跟你有仇?” 这位林上将特地大费周章抓奸细,只是为了公报私仇,羞辱一下程予沂? 程予沂“啊”了一声,说:“他嫉妒我比他年轻,比他长得帅,还比他儿子更有出息。” 郑宁一无语凝噎:“……你。” 这家伙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不过他说的话也不完全是错的。 程予沂这么年轻就晋升到了上将的位置,的确是年轻有为,远超绝大部分的同龄人。 “我还以为你是走后门才当上的军官。”郑宁一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嘲讽,“像你一样目无法纪,狂妄自大的上将,还是郑副官 程予沂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一道细小安稳的呼吸声掩盖。 靠在他身上的郑宁一睡着了。 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自己的过去,这是他第一次升起诉说的欲望。 只是倾诉对象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就这样没心没肺的倒头就睡。 程予沂曲起手指,虚虚碰了一下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郑宁一睡得很熟,这样弄他都没醒。 若是刚认识那会儿,他早就跳起来揍人了。 程予沂没有动,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到达目的地,整个人都僵了。 郑宁一刚睁开眼时有些呆滞迷茫,顶着一张写着“我没睡醒”的厌世脸,头发有几缕向上翘起,显得很呆。 “我的肩膀靠着舒服吗?”程予沂终于可以活动一下肌肉酸痛的臂膀,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翘起的发尖。 手指刚触碰到他的头发就被狠狠拍了一下,郑宁一神色恹恹,话里带着起床气。 “别碰我。” 程予沂笑了,说:“没睡醒这么凶。” “那好吧,既然你不想走,就留在这里帮忙打扫卫生吧。”程予沂站起身,“对了,车票钱记得转我账户上。” 郑宁一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贱”到极致,从程予沂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加重他心里的怒火,就连那张帅脸都变得有些面目可憎。 郑宁一没说话,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路过程予沂那张被碾碎的身份卡时,也用力碾了一下。 他居然奇异地理解了那位林上将的心情。 无论是谁和程予沂这样的人共事久了,都会对他生出很重的怨气。 “你跟着我干嘛?”程予沂突然回头看他。 郑宁一瞪着他,说:“我没跟着你,这他妈是出去的路。” 这个小破站出去的路就这么一条,他怎么走都得跟程予沂同行。 按照程予沂独特的逻辑,郑宁一就是在暗自跟踪他。 “哦。”程予沂说,“既然我们这么巧,走了同一条道,那就一起走吧。” 郑宁一:“神经病。” 即便是这样,他也没办法,还是和神经病一起出了站。 8区13号贫民窟遭受轰炸,安全区只有那么一小块地方。 “医院,学校,警察局,你选一个吧。”程予沂告诉他,“暂时只有这些地方可以待,干扰导弹信号的屏蔽器有限,还在等另一批物资支援才能送达。” “不过我劝你最好跟我一起,因为你一个人就能吃掉四人份的救济粮……也许避难所会把你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