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越果然听出了戚枫渔想让他听出的弦外之音,冷哼一声,“他若是真的有那么厉害,又怎会没能在焰雀爪下保护好你?” “想来是根本没用心。” 即墨繁感觉自己快忍不住想骂人了。 “是我之过,若我能在帮助小渔重新御剑的同时,也能一心二用使出剑诀就好了。”即墨繁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至于害自己伤了右手。” 在场所有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看他。 戚枫渔嘴都微微张开了。 他怎么感觉自己刚才居然从这个愣头青烂好人嘴里听出嘲讽的意思了? 这个即墨繁?他居然会嘲讽人? 还是嘲讽自己这个宗门? 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怎么敢的? 当着师尊和师弟的面对自己出言不逊? “你受伤了?”沈昀皱了皱眉,捕捉到了另外一个重点,“怎的从未提过?” “不是什么大事,弟子自己调息一下便是了。”嘴上说着无事,即墨繁却在大家面前主动撩起宽大的袖口,展示身上狰狞的疤痕。 从手腕到肘间,一大片火焰灼烧的痕迹一路延伸至衣袖底下看不见。 在场的人这才缓缓回忆起来,那天即墨繁带着戚枫渔回宗门时,的确是拖着一条烧得焦黑的手臂。 只不过当时大家、包括即墨繁本人在内,关注点全在高烧到不断说胡话的戚枫渔身上了。 “实力不济还要揽瓷器活。”黎歌越毫不留情地评价。 即墨繁懒得反驳。 若说二十岁便步入金丹期的云沧剑宗首席大弟子实力不济,那十九岁才将将靠天材地宝步入筑基的戚枫渔又算什么? 废物中的废物吗? 即墨繁忙低下头,以防自己笑出声。 看着他垂着脑袋好似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沈昀紧皱的眉心却没有松开。 “小繁,一会你且去医峰一趟。”想了想,他从乾坤袋中取了一块玉牌递给他,“医峰后山的灵泉有助于你恢复伤势,你在那里待两个时辰,再说往秘境的事。” “是,多谢师尊。”目的达到,即墨繁也乐意稍微给沈昀一点好脸色。 卖惨原来这么好用,怪不得戚枫渔那么爱用。 前世他会在对上青鸾时受那么重的伤,与当时右手没法好好握剑脱不开干系。 这次他若是能在灵泉泡上两个时辰,定然能调理个七七八八。到时再进入秘境,必不至于那么狼狈。 躺在榻上的戚枫渔看着面色又白了些许。 殊知他这是气出来的。 怎么能让即墨繁去疗伤呢? 他若是身体一直在巅峰状态,自己还怎么找机会抢他的内丹? “咳、咳咳”戚枫渔忽然咳嗽起来,苍白的唇边溢出点点血色。 “小渔!” 两道担忧的声音当即同时响起,本来站在即墨繁身旁的黎歌越也冲到了床榻一旁,“你怎么样?” “不碍事”戚枫渔慢慢地摇了摇头,可任谁都瞧得出他这是在强颜欢笑。 黎歌越果然中计,红着眼回头瞪着即墨繁,“你还泡什么灵泉?还不快去给小渔寻妖丹来!” “不可鲁莽。”即墨繁还没说话,倒是沈昀先挡下了黎歌越,“小繁身上有旧伤未愈,如此前往秘境,拿不到妖丹不说,还会把小繁一起折在里面。” 即墨繁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若是不了解沈昀的人,恐怕还真以为这人是在关心他即墨繁呢。 即墨繁却知道,这位师尊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作为修仙界中最近崛起的最为惊才绝艳的修炼天才,即墨繁三年前才在汇聚整个修仙界年轻一代子弟的问道大会上一鸣惊人,年仅十七岁就拿下了天榜好心没下限的愚蠢圣母 看着即墨繁乖乖接下沈昀给他的任务,戚枫渔放下心来。 刚才那一瞬间锋芒毕露的即墨繁果然是错觉,这人还是个好心没下限的愚蠢圣母。 一身好天赋放在这种人身上简直浪费。 若是他不是这该死的炉鼎圣体水灵根,若他没有先天胎里不足疾病缠身,若他是即墨繁 他只会更努力,达到比即墨繁更高的成就! 藏在被褥里的双手悄然紧握。 凭什么是他如此不受天道眷顾?凭什么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就赢在起跑线? 他偏不认命。 他承认自己卑劣,承认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承认自己就是嫉妒即墨繁,但他不承认自己有错。 错明明在天道如此不公。 医峰后山,灵泉。 即墨繁自从入云沧剑宗,此次还是第二次进入这灵泉。 两辈子的经历加一起,他也只在八岁刚刚拜入沈昀门下时,拿到过一次通行玉牌。 而且那次只让他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与其说是让他进去修炼,不如说只是给他展示一下剑宗的底蕴实力。 况且其余时间即墨繁都忙得很,不是出门做除妖委托,就是在门内协理宗门事务,实在没时间调理自己的身体。 老宗主已经闭关多年,少宗主戚枫渔又是个病秧子,他这个首席大弟子就是实质上的代理宗主。 只不过即墨繁毕竟年轻,门内许多长老乃至资历较老的弟子都不太服他。如果不是从前在问道大会拿下天榜第三的名头,压根不会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即墨繁脱了外袍,只着里衣,把自己浸到了温和的灵泉水里。 灵台感觉到滋润,内丹周围萦绕的灵气也开始运转。他默默念动心法,控制灵力在全身经脉流动一周天。 被关禁闭半个月,要是放在以往,即墨繁肯定一出来就扎进宗门大殿处理积压的事务。 但今天他什么都不想管。 前世奔波了那么多年,即墨繁直到死,才恍惚地从走马灯里惊觉,他竟一次都没为自己活过。 加入云沧剑宗之前,他只是凡界一个乞儿。浑浑噩噩活到七八岁,他遇到了恰好到凡界除妖的沈昀。 即墨繁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 身着一袭白衣的仙人仙风道骨,站在正蜷缩在角落啃食馊馒头的小乞儿面前,完全不嫌弃他身上脏污,弯腰冲他伸出了一只手。 “你可愿随我入修仙一途?” 即墨繁当时只觉得怎么大白天掉在自己面前一轮明月。 其实现在仔细想想,当时那个场景也没有这么美轮美奂。 沈昀弯腰看他的时候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见他伸手的第一反应是一个清洁咒啪地点到了他头上,即使如此还是只允许即墨繁牵自己的衣袖。 只不过即墨繁当时个子矮,七八岁还没长到一米高,伸手抓着衣袖刚刚好,所以他从来没在意过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