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习炼器一术近百年,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事情。 器灵就算开了神智,有可能被属性相合的主人吸引,但在尚未认主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难道是这把剑中上一任主人的神魄未曾完全消散么? 有些在自己的洞天福地内坐化的大能,会在坐化前往自己的武器中留下一缕神魄。这么一来在后世之君再度闯入之时,就能短暂的显出灵来,根据生前的意愿,控制器灵做些什么。 但按理来说被放入葬器冢的这些法器应当都被涤荡干净,不该有神魄残留才对。 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即墨繁,但赵之良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中央的空地。 “首席,请来这里。”他指向葬器冢中央的石台,“带上那把剑,我为你主持认主仪式。” 赵之良这话正合即墨繁的意,他伸手“唰”地拔出眼前剑刃,足尖在几块废铜烂铁上轻点,衣袂飘摇,落地在石台之侧。 赵之良抬手在石台上打出几道手印,一个花纹繁复的阵法随即在灰色的石面上成型。 即墨繁把拥雪剑放了上去。 灵光随即大盛,拥雪剑在其上悬浮起来。 他方才蹭上去的几滴鲜血本来都有些半干了,这会在阵法的作用下,猩红色又开始在剑刃上流动起来。 翻涌、相交、融合。 即墨繁忽然感觉自己的灵台间似乎突然多出了什么。 仔细寻去虚无缥缈,但他清楚的知道。 那是他与眼前这把拥雪剑的联络。 剑刃发出雀跃的鸣声,不等法阵完全暗掉就迫不及待从石台上飞了下来,落进他张开的手掌。 “看来这把剑很喜欢你。”总是不苟言笑的赵之良,唯有面对冰冷的法器时表情才会稍微柔和些许。 “我也觉得这把剑同我有些缘分。”即墨繁顺手挽了个剑花。 拥雪剑因得到使用而很高兴地闪烁起灵光。 “但是,”赵之良马上话锋一转,“即便是首席,想从葬器冢取走法器,也是需要走宗门流程的。” 即墨繁脸上一点愧疚都没有,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那长老看来,此事该何解?” 反正剑已经被他先结下了血契,强行剥离对他的灵台有损,谁也不能以他不遵守宗门规章为由伤害他。 就算赵之良真这么死板不近人情 即墨繁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他也不能怎么样,他只能动用首席的超能力,把这条规定从宗门规章里划去咯。 首席大弟子的权利还是蛮大的,只不过是他从前完全没想过滥用而已。 “除了每年的招新大会时面向新入门弟子会开放一次授权,其余时间里,任何弟子想要进入葬器冢,都必须持有至少两位宗门长老手批的令书。” 赵之良一拂袖子,“首席也不能例外。” 即墨繁歪头思索了一秒。 “明白了,那我明日就把令书给赵长老补上。”他笑了笑。 赵之良冷哼了一声,随即便转身离去。 与他撕碎的传送符一起飘落下来的,还有一张签着他名字的长老令书。 即墨繁不在意地笑了笑,手中拥雪剑一转,挑起地上那张纸片,捏在手中叠了两叠。 赵之良虽然不苟言笑了些,但本质并不是个多刻薄的人。 从前他与这位长老就没什么交集,前世隐约印象里,在明年那场问道大会以前赵之良还过来找过他一次。 就是仗着天赋为所欲为 当时赵之良特意跑来,是建议他在大会以前往葬器冢一趟,至少别再用那把破铁剑登上擂台了。 不过当时他来得时间不巧,正好戚枫渔也待在他的院子里。 那时候他们的道侣大典已经在准备阶段了。 即墨繁上无高堂,本来该代替这个位置的沈昀早就找个借口不管他了。 戚枫渔这边虽然老宗主还在世,但毕竟也已闭关多年,他前世只有大典当日才短暂地露了一次面。 全程事宜都是两个新人自己在操持。 戚枫渔身体又不好,所以实际上又是即墨繁一个人的工作。 他忙得焦头烂额,只隐约听了一耳朵赵之良的话。 而后戚枫渔就马上把人劝走了,让他有事和自己先说,大师兄忙得抽不开身。 后来他也的确忙得把这茬抛之脑后了。 “还需要一个人的签字啊”看着画押处赵之良那三个字,即墨繁不知是笑还是叹息地长出了一口气,把令书收进了乾坤袋。 几乎不用犹豫,他肯定是要去找沈昀的。 沈昀不愿意明面上与他闹掰,即墨繁也暂时不想多生事端。 怎么说沈昀也是他名义上的师尊,他不能自己递出把柄,做世人眼中不忠不义欺师灭祖的人。 就算是要反目,也要让人觉得错的是沈昀,而不是他即墨繁。 来到沈昀居住的府邸时,即墨繁在门外便敏锐地感觉到有另外一人的气息。 御剑的速度随即一缓,但他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便从剑上跳下,连门都没敲,便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与沈昀待在一起的人是戚枫渔。 即墨繁心说果然不出他所料。 能进云沧剑宗内门,修为却如此低弱的人,除了他们病歪歪的少宗主之外,还能作何猜想? “小繁,你最近愈发放肆了。”沈昀下意识皱眉,斥责了他一句。 “师尊才是,这青天白日的,怎的关着门与小渔说事?”即墨繁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晦暗阴影模糊了他面上五官,只能听得出语调一如以往般温和。 “莫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弟子听见不成?” “胡言乱语。”沈昀最近被这个忽然变了性子的大徒弟弄得身心俱疲,按按额心只想快些打发了他,“你来有何事?” “师尊这话说的,无事难道弟子不能来请安吗?”即墨繁有心看沈昀更烦恼的表情,故意说了句话恶心人。 在沈昀几乎忍不住想捏起茶杯砸到他脚边以前,他及时拿出预先准备好的令书,放到了沈昀面前。 “师尊,弟子今日意外在葬器冢契约了一件法器,赵长老虽然没有责备弟子,却命弟子补齐相应手续。”他说,“师尊,就差您的手批了。” “哗啦!” 沈昀还没说什么,倒是旁边的戚枫渔反应有些大,摔了手里的茶盏。 “对不起,我手滑了”戚枫渔抿着小嘴,低头去清理地上的碎片。 “别碰,小心扎到手。”沈昀下意识伸手帮忙。 “师尊,您也别太紧张小渔了。”即墨繁却在此时开口,“小渔再怎么弱,那也是筑基期的修士,不会被区区几块碎瓷片伤到的。” 刚准备顺势弄伤自己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让沈昀没法立刻给即墨繁签下手批的戚枫渔: 这个即墨繁怎么回事!他是吃了什么会的果实吗! 涨红着一张小脸蹲在地上收拾一地狼藉的戚枫渔默默咬紧了牙关。 哼!等他成功找到机会挖出即墨繁的内丹,看他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不就是仗着自己天赋为所欲为吗! 若是他也能如即墨繁一般 即墨繁才不管戚枫渔在想什么,一个只会靠腌臜手段的弱者还不值得他在乎。 他只是把手里的令书往沈昀面前一怼,大有逼他签字的架势。 “你无事跑去葬器冢做什么?”沈昀有些怀疑地打量他。 “弟子想起前回提交秘境收获时,错把其他东西一起交上去了。”即墨繁张嘴还是一样的借口,“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对弟子来说还挺重要的,所以跑去寻了一下。” 沈昀心里虽不悦,但看着即墨繁腰间那把新的长剑,也知道此事已经无法推诿。 既然如此,还不如顺水推舟,至少还能让即墨繁对自己没有那么大意见。 他抬手一道灵力打出,落在令书的画押处,形成了一个人名纹章。 “多谢师尊。”即墨繁把令书收好,非常敷衍地道过谢,也不管沈昀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走出了他的府邸。 沈昀瞪了即墨繁的背影许久。 “沈长老” 直到旁边的戚枫渔声音弱弱地唤他,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您方才说道,除了青鸾妖丹,还有一物能助我身体得到滋养。”戚枫渔收拾好了地面,重新在沈昀对面坐下,“那是何物?” “便是由渡劫期炼丹师所炼制的洗髓丹。”沈昀喝了口茶水,缓缓出声。 “我曾听说过。可这东西实在太过珍贵,即便有也是无价之宝,万金难求。”戚枫渔咬了咬唇,“怎么能浪费在我这样一个废物的身上。” “小渔莫要妄自菲薄。”沈昀说,“本尊前回往长风谷,便听说长风谷如今已经找到了一位隐世的渡劫期炼丹师大能,每年有一次请他出山炼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