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真的彻彻底底重获新生了。 沈昀把魂灯拿给他之后还嘱咐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核心宗旨就是要即墨繁不要把灯弄坏了。 即墨繁全都当耳旁风,等他一走就直接给打开了。 缺失的神魂被补全,身体像是从灵魂层面被清除了一抹从前难以觉察的疲惫感,即墨繁甚至觉得自己走路都轻盈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站在空无一人的宗祠里,他看着手里这盏空空如也的弟子魂灯,眸光不自觉微微暗沉了些许。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拜师的场景。 当时老宗主还没有闭关。 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实在很不地道。 因为旁的师兄师姐恨不得比即墨繁年龄大上一倍,那个年龄段的小孩更是一天一个样,即墨繁一个刚被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小崽显得特别小一只。 他正在纠结怎么讲拜师词不会让师尊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时,屁股就被老宗主的拐杖轻轻一推,然后他就啪叽一下跪在沈昀面前的蒲团上了。 脑袋一片空白,张嘴说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沈昀全程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其实从即墨繁认识沈昀以来就没怎么见这人笑过,顶多是在心情好的时候眉眼形状会柔和一点而已。 反而是老头事后摸了摸他的脑袋,告诉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对象是沈昀的话,不论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大师兄。”距离戚枫渔受伤已经过去了几日,他这会虽然还不方便下床活动,不过起码精神好多了。 “师尊跟我说,你又跟他提起想与我结为道侣的事了?”即墨繁向来不委屈自己,来了就往戚枫渔床边一坐,斜斜倚着床架,指尖漫不经心拨弄自己腰上的丝绦。 “大师兄我是真心想要与你结为道侣。”戚枫渔挣扎着把自己支起来。 他坐得不太舒服,但看即墨繁没有帮他的意思,便也只得自己费劲巴拉地去够远处的枕头,垫到自己腰后靠着。 “我记得上次我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你了。”即墨繁掀了掀眼皮,“小渔,你在宗门里的名望不低,想找一个自愿为你疗伤的同门不难。” 为什么羊毛非得扒着他一个人薅? 换个人不好吗? “可让我心悦的人,只有大师兄啊。”戚枫渔看向他的眸光沉沉,好似真的包含了万千情愫。 即墨繁却对此视若无睹。 无他,同样的眼神前世戚枫渔也给过他。 但真等到事临头的那一天,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即墨繁的灵台。 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感情骗子,自己拿不到手的东西,就靠欺骗从别人那里抢过来。 一个声调都不值得相信。 “那我的答案还是和上次相同。小渔,我对你无意。”即墨繁歪头淡然地打量着他,“但师尊要求我帮助你的治疗,师命难违。我会应你的要求,与你举行道侣大典。”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戚枫渔黑亮的眼底迸发出相当明确的欣喜颜色,“真的吗!大师兄,你肯答应!” 他看起来高兴极了,情绪波动过大以至于都咳嗽了起来。 即墨繁只是默默看着他,等他平静下来才再次出声,“为何选我?” “什么?”戚枫渔没喘上来气,加之即墨繁语气怪怪的,他没听明白即墨繁问的是什么。 不过话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每次我出了事,大师兄总是会很仔细的帮忙吧。”他捏着自己飘到胸前的头发转来转去,看着还真像个怀春的样子。 “我总是拖大家的后腿,唯有大师兄会不计后果,即使自己受伤,也愿意护我周全。”说到这里,他眼神难得有些放空。 对啊,为什么他会下意识选即墨繁呢? 应该不是因为觉得以他以往所表现出来的性格肯定不会拒绝,宗门里同样能达到这一点要求的弟子也有不少。 戚枫渔对自己的魅力多少有些自信。 那么是因为即墨繁在其中是实力最强的一个吗? 他的确是云沧剑宗的首席大弟子没错,但这份荣誉更多是颁给他在问道大会上的成就,要论实力,宗门里不少年纪比他大的真传实力也比他更强些。 再不济长老中也有目前为止还没有道侣的。 是因为他真的对即墨繁心动了吗? 戚枫渔下意识按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没有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其实没太多实感,但当这个念头陡然从脑海中闪现的时候。戚枫渔恍然意识到—— 这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自己就是玩感情的人,因此也自然对旁人的虚情假意更加敏感。 沈昀也好,从前的黎歌越也好,包括其他愿意接触自己的宗门弟子,哪怕真因为他的容貌或是对他身体的同情而有几分真心实意,更多也还是对他少宗主身份的重视。 戚枫渔的身体不争气,但少宗主这个位置在从前云沧剑宗的历史里并不比长老的话语权低。和他拉近关系,就代表着和权柄拉近关系。 但唯有即墨繁,他伸手向自己的时候,从不是为了从这里拿走什么。 他很单纯就是想保护这个病病歪歪的小可怜而已。 单纯到让人觉得骗起来都几乎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因为他心甘情愿迎接那样的未来。 戚枫渔搭在被褥边缘的手不自觉紧握起来。 既然即墨繁从不想要,那就让给他好了。 头顶方向俶尔传来很浅的一声轻笑。 戚枫渔把自己从思绪当中抽身,难得没能管理好表情,眼神空空地看过去。 即墨繁好像是笑了,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太浅,浅得仿佛戚枫渔方才听到的声音都是错觉一般。 被晃得花了眼,以至于他都忘记深究这笑容的真切含义。 “对啊,毕竟我是云沧剑宗的首席大师兄。”即墨繁眯了眯眼睛,微垂的视线里闪过明确的嘲弄。 他还以为这些白眼狼会给自己找借口呢。 原来一个二个都对他的付出有认知,却还是任由他前世一路走向那样的结局。 戚枫渔更是个中魁首。 不过其实即便没有他来这么一遭,即墨繁也觉得前世的自己不一定能顺顺利利地活下去。 所有人都是帮凶。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戚枫渔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还挺精神的同即墨繁探讨着接下来道侣大典的事宜。 本来戚枫渔的确是抱着想趁即墨繁最没有防备之时窃取他的内丹的。 但先前的谋划无一奏效,如今受重伤的人是他而不是即墨繁,即便再无防备,一个元婴期强者的内丹也不是区区筑基期的他能觊觎的。 况且即墨繁说得也对,乐意“自愿”为他奉献的人还有很多,他不必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倘若要是真没了即墨繁他恐怕再也找不到突然决定结道侣 这一世的道侣大典比前世提前了不少。 准备阶段又是即墨繁一个人独挑大梁。 不同之处是前世的戚枫渔大概率是装病,但这一次是真受了伤。 反正有病没病他都不会好好干活,那次黎歌越失控对他出手时,即墨繁便没真心护他,非等得手才以防万一闹出人命而拉开了黎歌越。 有了前世的记忆,即墨繁这次再做同样的安排时也更得心应手了些许。 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伤病拖累,这些工作根本不算事。 “你怎么突然决定结道侣了?”方弦拿着即墨繁给他的请帖,顺手颠在指尖转起了圈圈。 “而且对象还是你们宗门那个著名除了脸好看其他一无是处的少宗主。” “你也是以貌取人的类型?” 被连着抛过来了一串问题,即墨繁却只是低头清点这次同方弦交易的食材,没有回答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