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你这个炉鼎有点意思。打个商量怎么样?如果一会在入口处,守卫把他给刷下来了,那我就把他带走。” “放心,我会付给你合适的价钱。”小哥虽然话是对黎歌越在说,可那双狭长的眼睛却始终都阴骘地隔着斗笠上的轻纱死死盯着即墨繁。 明显是没安什么好心。 而且他这话还找不出什么理由能反驳,即墨繁刚才都说了,在被魔尊拒绝以前,动他等同于对魔尊不敬。 但被拒绝以后,那对他做什么自然也就与魔尊没了关系。 黎歌越有点不安地看了即墨繁一眼。 却没收到任何指令,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死马当活马医,他只能选择信任大师兄了。 转头看向对面小哥的视线也重新变得一如他往常那副桀骜的样子,“行啊,只要价格公道,我卖给谁不是卖?” 小哥沉着一张脸走了。 大哥只安静了一小会,而后就又抱着自己的大母鸡吆喝起来。 黎歌越的心跳声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一时没有说任何话。 倒是旁边始终没出声的苗淼过来拉了拉他们俩的衣袖,“那个人不是好相与的。” 中间隔了个声音很大的大哥,苗淼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背对他们的小哥听不见这边蛐蛐他。 “怎么说?”黎歌越本来就没完全放下去的心脏瞬间又提了起来。 “那是个炼药师。”苗淼说。 修仙界少见这种职业,不过即墨繁听说过。 与炼丹师不同,炼药师是专修“药人”这一种产品的修士的独称。 顾名思义不难理解,药人就是将人制成药材的术法。 一般处理方式是灌下药物使人失去自我意识,再置于瓮中,以数种药材组合浸泡。 待药性侵入骨血,人还能好好活着,药人就算是制成了。 药人骨血是几乎可治百病的顶级药材,一个药人即价值万金。 但由于炼制过程太过痛苦血腥,炼药师在修仙界一经发现,待遇与魔修不相上下。 “而且那个炼药师,他更喜欢把药人在清醒状态浸到药罐里。”苗淼接着说,“因为这样就能随时与药人沟通,了解到炼制进程到了哪一步,可以大大提升成功率。” 很少有人会这么做,因为药人的炼制过程几乎不是常人可堪忍受的。 就算是清醒状态塞进去,不消几天也能生生折磨成疯子。 但他却会为了保证药人的神智,而不断加入稳定神魂、刺激感官的药材。 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落在他手里更是连痴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即便是魔修也少有手段这么狠厉的存在。 苗淼虽说对那些可怜的药人没有太多多余的同情心,但如果这个人换成即墨繁,那就截然不同了。 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就算真的要死,那他也会尽力帮他求一个痛快的死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即墨繁轻声结束了话题。 想得太多也没用,有些事情不是他们现在就有能力改变的。 只有苗淼一直十分不安。 队伍越往前移动,他才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即墨繁即使能被魔尊选中逃离那个炼药师的魔爪,他的下场难道就会好上多少吗? 不会啊!从前那些从魔宫里出去的炉鼎全都各有各的惨状,不管是做炉鼎还是做药人,那都不能说是“痛快的死法”啊! 苗淼的小脑袋已经快转疯了。 直到队伍排到他们这里,他也没能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即墨繁感觉自己背后黏着的视线快把他的衣服灼穿了。 “下一个。”魔宫守卫的声音从帐幔里传来。 黎歌越迈步的姿势也略显僵硬。 好在魔宫守卫没觉得他这反应有什么不对劲。 魔尊在魔界的威望不小,各地都有拿他当神明一样崇拜的人,往年甚至有得知自己有觐见魔尊资格之后直接晕在现场的。 魔宫守卫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带了什么?”负责记录的守卫头都没抬,毛笔在面前的记录册上笔走龙蛇。 “我想给尊上献一个正道修士作为炉鼎。”黎歌越一字一蹦地念了出来。 守卫这才抬了一下眼,伸出手就要抓即墨繁的手腕。 黎歌越很努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想把对方的手给直接打掉的冲动。 轻纱因这番动作而微微掀起来了一点,藏匿其中的样貌在人前短暂的显露一瞬,就又遮了回去。 但在场的没一个是普通人,尤其负责守卫工作更需要耳聪目明,即便只有短短一瞬,也足够魔宫守卫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了。 他伸出的手顿在原地,眸底闪过些许惊讶,显然认出了即墨繁的身份。 转而收回手来,直接在面前的册子上落了笔,“你,姓名。” 他指着黎歌越。 后者有问必答地说了自己叫越歌。 然后一行人就被轻轻松松放进了魔宫内部。 黎歌越还没回过神。 苗淼先兴奋起来,“我们通过了?真的通过了?” “这就是魔宫啊,这么漂亮” “刚才那个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即墨繁吧?这张脸真好使啊。” 即墨繁没说话,只是径自打量周遭的环境。 如苗淼所说,这魔宫到处都装饰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暂且不提,光是用来照明的夜明珠就有拳头大,而且同样大小的有十几颗,分布在整个大殿的四周。 此时明明还没到清晨,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段时间。 但室内却亮得仿佛白昼一般,各种金器与珠宝奢侈得拿来糊墙,就连窗户都不是用纸糊的,而是用水晶打磨出来的。 整座宫殿突出有钱两个字。 比黎锦初的做派还要夸张。 怪不得门口的守卫能挑剔成这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今天在外头排队的人少说有数万,这会放进来的不过十个,按照这个筛选强度,魔尊最多也就见一百来号人。 “哎,小兄弟,真巧啊!”抱着大母鸡的大哥又一次出现了。 他怀里的母鸡照旧一直不断咯咯哒个不停,两个人叠加在一起吵得要命。 “你也通过了啊。”黎歌越不得不回他的话,勉强挤了个还算友好的表情。 他现在脑子实在是有点不太够用。 “守卫们居然看上了你会下金蛋的母鸡!”苗淼先一步发出感叹。 鸡大哥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俺也不知道,反正他们就让俺进来了。” “俺就觉得这大母鸡多好,就算不留着下蛋,杀了炖汤喝也怪好哩。” “不过看来那个要送傀儡的家伙没有通过审核呢。”苗淼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讨厌的身影。 好事,不然他指不定还怎么过来针对他们呢。 而且起码为即墨繁避免了成为药人的结局, 也算好事吧。 攒够了一拨人,很快就有魔宫的侍女走了出来,礼貌地请大殿中的几人继续往内里前进。 在场的人登时停下了窸窸窣窣的嘀咕,一个个都规规矩矩跟在侍女身后,穿过同样装饰得极其奢靡的走廊,一路走进了魔宫真正的大殿。 巨大而华美的宫殿里面空空荡荡,漆黑的地面光滑却几乎不反光。 柔软的地毯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最中央的座椅,坠满珠宝的王座之上,有个人正一点都不规矩的横在上面。 是的,横卧。 他两条腿搁在一侧的扶手上,脖颈枕着另一侧扶手,正翘着脚一颗一颗把浆果丢进嘴里。 那人看起来相当年轻,浑身上下不见一丁点上位者的气势,有的只是年轻意气。 但无人因此而看轻眼前的青年,在侍女上前行礼唤了一声尊上之后,其余人都哗啦啦在大殿上跪了一地。 即墨繁一下子在众人之间变得显眼起来。 高台上的魔尊吃掉了盘子里的最后一颗浆果,这才慢悠悠地坐直身子。 他一眼便瞅见了鹤立鸡群的即墨繁,眉梢上扬,眼底闪过兴味的光。 “那个正道,”他抬手指了指,“把你的斗笠摘了。” 即墨繁没有动。 魔气猝不及防迎面而来,飓风掀飞众人的衣角发梢,人人都被吹得狼狈,唯有最前的侍女仍然跪得笔直。 鸡大哥怀里的母鸡都被吹掉了好几根毛。 苗淼的蓑衣也被吹飞了不少稻草。 即墨繁的斗笠被掀飞了,薄纱如光如水,轻巧越过他的肩头,徐徐落到了地面。 他掀了掀眼皮,视线投向了高台上之人。 啧,已经很久都是他被别人仰视了,难得还有他要仰着头看别人的时候。 他前世今生都没有同魔尊正式的打过交道,只知道这人名叫萧妄言,已经统治了魔界无数年,在魔修中的威望无与伦比。